赵栩肃容行了三拜礼：“臣不敢！陛下信任臣,重用臣。臣激涕零，当粉碎骨以报陛下和列祖列宗。但婚嫁之事，臣有苦衷！太，臣不能娶此二女。亲王，臣也不能娶二女。庶民，臣还是不能娶此二女！”

赵栩毫不退缩和父亲对视着，不急不缓,声音不不低：“爹爹，臣知，臣在抗旨。臣不遵皇命,不遵父命,胆大妄为，辜负了爹爹一片苦心,臣大逆不！”

这许多年过去，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两府合班起居奏事时，对母亲的尊重敬畏。母亲下制令，自称“予”，殿上理政务，和皇帝一样自称“吾”。直到他和母亲已经到了不说话的地步。母亲才准了司相公所奏，下诏止称“吾”，才开始和他一起在承明殿决事。

那年他十五岁，跪在隆佑殿的地上求母亲太后：“儿有苦衷！儿不能娶五娘！”他的苦衷却难以启齿，举世难容。他登基已八年，军政大事都不了主，何况是娶大赵皇后？

你在说什么？六郎。”他微微了声音：“你可知方才爹爹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放肆！你！去殿外跪着！！”官家怒斥赵栩，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止一次梦见群臣上表，请母亲称帝。他不下咽，夜不能寐，只

他的御押就是一个草书的“帝”字。

看着赵栩一拜后平静地站起，稳步退去，昂首打开殿门，姿依然定，毫不犹豫更无慌。官家赵璟忽然会到当年母亲怒不可遏的愤怒从何而来，此时他中的怒火也足以焚尽桀骜不驯的赵栩。这万里锦绣江山，是太-祖一代于世中浴血奋战鏖战九州打下来的，是几代帝王于敌环伺中呕心沥血守住的。自己双手奉上了多少人死死盯着的位，事事为他谋划，他竟敢违逆自己！天一怒，伏尸百万血千里，他怎么敢！

大殿上回音渐绝，针落可闻。官家了气，这才觉到自己的双手已经气得发抖，又有一莫名的愤怒和苍凉涌上心。彷佛违逆圣意的是他自己，彷佛回到了曾经的过去。一幕幕，被他刻意遗忘的一切，被赵栩似曾相识的话都激了来，占满了他心前脑中。令他又羞又愧又恼又恨。

七岁起他就记得，每日东门小殿后，母亲坐于垂帘后，所批折，上首必书“览表之”，末云“所请宜许”或“不许”。起初他偷偷临摹母亲的字迹，是那个人温柔地告诉他总有一日母亲会还政于他，要他不可失去帝王之气，切勿沉迷于旁门左，将他私下的临摹投炭盆，并替他设计了自己的御押。

官家被他气得笑了：“你认罪倒快！”来回走了几步,也不让赵栩起：“你这,磨了这几年,一长都没有，刺得很。怎么，你以为朕要让你主东，你就有资格违逆朕拿朕了？”官家声音并不严厉,却用了极其少用的自称。

凭什么六郎你以为你就能说不？！连为帝王的自己都不能！蓦然，赵璟心中的羞愧愤怒更甚。他站在大殿上，看着又已经闭的殿门，似乎不是赵栩受了责罚，而是他自己，被责罚成为一个孤家寡人，被遗弃在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