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微微转过，和赵栩遥遥相视。她手中的车帘瞬间被拽得绷直了。

众人大惊，孟建愣了愣大惊失：“阿娴？！——”

孟在起拱手：“多谢殿下厚！伯易愧不敢当。”老定王看着他，正要说话。忽然这时，后车上下一人，拨开人群，直冲到老定王跟前，决然地一撞向棺椁，砰地一声闷响，那人像枝坠落般委顿在地上。一瞬间，那沿途路祭地鼓乐声也停了下来，不少人惊呼起来。

老定王垂眸看着脚边的四娘，中万千思绪，忽地开：“你有这样的孝心，谁能你？谁敢你？五郎，扶她起来吧。”

孟在三兄弟下跪还礼。老定王伸手去扶孟在：“起来吧伯易，山定有你这个儿，也算后继有人。”

阿妧竟然瘦了这许多。赵栩默默退开到路边，看着九娘侧让几个人上了车，车帘倏地落了下去。

林巷依然车不绝。孟氏一族五服内的亲眷上门祭奠，哭声震天，夜里孟府外院内宅住满了众亲眷，茶酒司、油烛局、台盘司等四司六局的百多人忙得脚不沾地，日夜当班不断人。针线房的绣娘们彻夜不眠，为初十参加成服礼的亲属赶制各丧服。

赵栩双手负于背后，往边上走了两步，见四娘下来的车上，车帘半开，一张小脸带着冰霜，正看着四娘被扶回去。

车轱辘轱辘，九娘透过窗帘隐约见到赵栩依然在路边

那弱柳般的小娘满是血地扑在地上，推开抬棺人的手，朝孟建哭喊着：“四娘愿陪翁翁去，侍奉翁翁！也不愿在翁翁孝期间嫁去舅舅家，求爹爹让女儿去陪翁翁——！！！”

那些鼓乐声又喧闹起来，礼官大喊：“哀————。”一应送殡的亲属立刻大哭起来，瞬间淹没了路边人们的议论声。

启殡的队伍暂停了下来，一银白亲王素服的赵栩和赵棣簇拥着老定王上前路祭。在棺椁前焚香拜别，酹过三盏酒，老定王仰天长叹：“山定老弟昔年风姿，纵横蜀，本王甚是怀念。本王今日送君一程！”

到了启殡这一日，午后拜祭过祖先后，以方相为前导，孟在三兄弟率领小郎君们上前往夷山祖坟而去。一翰林巷，就见各家姻亲，官场旧友沿途设了祭棚。官家也特地派了赵栩设棚路祭，旁边又有定王府、吴王府的祭棚，也都筵席早设。一见孟府的人来了，齐齐鼓乐大作。

赵棣见四娘额血污一片，染了黄土，甚是狼狈，可丝毫不掩她仙姿玉容，面上更决绝哀恸，让人无法不心生怜惜。原来这就是蔡相提过的孟家四娘，竟这般弱柳却如此有气节。他赶上前两步去扶：“小娘快些起来，将伤包扎了。”他转向脸上红白相间的孟建，不由得想起同样不可理喻的张厚来。这样好的女儿，为何他们爹爹的丝毫不好生相待惜？

孟在皱起眉陪着定王走开两步低声说起话来。孟存赶从赵棣手上将四娘接过来，让人送回后车上，又着人去给她包扎，看也不看孟建一。孟建心慌不已，却无从辩解，甚至连程氏是不是有这样的打算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