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那木门，看到我姨娘在竹林里转来转去，一直哭。我想抱抱她，却碰不到她，想和她说话，她什么也听不到。我跟着她去了木樨院，看着她求我娘，可是我娘却说家里迎痘娘娘的孩都是这样过来的，姨娘她若是要去看我，就也

九娘双手拢在袖中，极力压抑着自己，尽量平静地看着苏昉：“此事说来话长。”

“孟氏九娘，孟妧。”九娘一字一字地答。

“我洗耳恭听。”

九娘的声音清冷，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平缓清晰：“我的魂魄幽幽，漂浮起来，看见自己在东角门边上竹林里的一间杂间里，没有纸帐，连张藤床也没有。屋里有些放杂的架，破破烂烂，桌上放着药碗。慈姑大概守着我好些天了，累得在榻前趴着睡着了。那木门被人反锁了。大概是怕痘娘娘逮到三房其他的孩吧。”

赵栩和苏昉不禁面面相觑。被痘娘娘带走了？死而复生？阿妧这是在说什么？两人不由己地往前跨了一步，生怕听漏了什么。

“此事过于惊世骇俗。”九娘轻轻侧过，风扫过站在一边抿不语的赵栩。

“你，我耳，再无人知晓。”苏昉说完，转向赵栩。

“你何时何地见过我娘的最后两本札记？那天在书房为何不提？”苏昉声音有些嘶哑。

九娘沉着，慢慢理了理自己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话，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这样的疏离，都和她设想的不一样。但她要说的话，没有犹豫，无需思量。她已经在心中说过无数遍。阿昉他还有属于他自己的路要走，很长很长，会有人同他携手前行，那个人，不会是她孟妧，也不能是前世的王玞。

，心起伏。她已经不会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泪了。他不再是那个赖在她怀里不肯搬去外院的阿昉，不再是因为一个傀儡儿会几天不同她说话的阿昉，不再是哭着喊娘你别丢下我的阿昉。他已经长大了，一步一步，稳稳当当。他有苏瞻和自己两个人的长；他有自己的主见；他睿智又决断；他有担当。他先是苏昉，才再是她王玞的儿。

“阿妧七岁那年，生了痘。”九娘转过，慢慢走到池塘边，池平静无波澜，和她的语气一样。

“其实那次我已经被痘娘娘带走了。虽然后来我一直说自己是死而复生，可惜家里没有人信我，只说我童言无忌。”九娘抬起，方才昏暗的天已经全黑了。

她似乎在说着别人的事，毫无怨尤，也不带悲悯。赵栩却已经要狠狠了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她儿时过得不好，却没想到惨成这样。苏昉怔住了，心中慢慢平静下来，生了一怜惜之情。

“阿妧，你究竟是谁？”苏昉一字一字地问，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九娘手中的灯笼倒映在他瞳孔中，似幽幽燃烧着的两团火。

赵栩摇了摇毫不犹豫：“我不走。阿妧你尽说。我担保只有天地鬼神你我他知晓。”他握了双手。苏昉在阿妧心里，才是那个与众不同之人。他，原来只是别人之一而已，一难言的钝痛蓦然涌上心。但他不想走，不能走，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