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的随从燕大，这些年给九娘打探市井消息，着实存了好些银钱，虽然大雪纷飞，还是乐颠颠地揣了半贯钱，跟车的事打了个招呼，心里算计了一番，先往城西陈家去了，想着送完信还能得上几个赏钱，夜里赌钱又能多些胆气。

她心中所忧虑的，比六娘更甚，昨日没有见到赵栩和陈太初，九娘总觉得阮玉郎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陈元初和苏昉所说的人证证，似乎来得太不费功夫，而阮玉郎，苦心经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偏偏在同一天，蔡佑获赦，跟着阮姨竟然离开了孟家。九娘缓缓地磨着墨，心里却已经开始筹谋万一孟家因此获罪事，会牵连到哪些亲族，又有谁能伸援手，怎么救才能不犯太后娘娘的忌讳。

巷那缓缓来两骑。当一人披着红大氅，雪天里也不竹笠风帽，朱红发带在寒风白雪中更是耀。他一张俊脸带着笑意，正朝一路的小娘们拱手谢：“多谢各位

巳正时分，燕大披着蓑衣好不容易走到陈府所在的街巷，上得很，脚上的棉靴却已经被雪浸了，着实难受。一看街巷里竟然停满了车车，行人都很不便。他往里走了几步路，就听见一阵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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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初元初——！陈元初！”此起彼伏的笑呼喊从车里响起。不少车车都打起了厚厚的帘，雪舞，往车里的娘们面上扑过去。车内的气也拼命往外四散。

九娘叹了气：“后之中，若没有霹雳手段，娘娘又怎么能坐得稳皇后之位，又怎么能扶持官家登基，垂帘听政十余年？但娘娘心里自有乾坤，我们多虑也没有用。”这几句话，九娘自己都觉得安不了她什么。两妹对坐着发了一会呆。九娘索取两本经书，劝六娘和自己一起抄经。

九娘心里也发慌，但看着六娘比自己更慌，只能反过来安她：“六别担心。不要的，昨日元初大哥不是说阮玉郎已经死了吗？阮姨一个老妇人，又能些什么？翁翁放她走，肯定也是有他的理由的。再说，娘娘仁慈，又怎么会殃及婆婆呢。”

婆婆说是去中请罪，怎么办？翁翁的事，万一娘娘怪在婆婆上如何是好？”

六娘落下泪来：“阿妧，虽然太后娘娘对我很和蔼，待婆婆和我们孟家极好。可是我知，娘娘也是有霹雳手段的——”

九娘牵起她的手：“翁翁婆婆、姨她们之间的事，我们知的实在太少，东拼西凑起来的线索，不足以窥全豹。你看一边是郭太妃和崇王，阮姨和阮玉郎；另一边是婆婆和太后娘娘、官家、先帝。咱们孟家究竟因为怎样的事才被牵扯到其中，只有他们心里清楚。想来太后娘娘不会因为翁翁的糊涂而怪罪婆婆和孟家的。不然大伯和你爹爹的仕途哪可能这么顺当？你别太难过了。”

六娘圈红了起来：“翁翁心里难就只有姨一个人？为了她，连你爹爹都不了。甚至连全家和全族的安危都不顾了！”她实在伤心之极，连她一个女孩儿都知宗族第一，家族在先，把自己放在最后。可这位一家之主如此抗旨妄为，让人寒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