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看没心没肺的韩氏这么怕一个人，傅云英爬到罗汉床上，喝茶，笑问：“娘见过陈老太太？”

傅云英一时有些无语。

韩氏啧啧：“正月看戏的时候远远看到一，那个气派，比千家的太太还讲究！娘不是吓唬你，连你四叔也怕陈老太太。”她睛骨碌碌一转，看看左右没有外人，接着说，“我听你三婶说，傅老太爷病死的时候，族里的人商量着过继一个儿到老太爷名下，好占他们家的家产，陈老太太着大肚冲到祠堂里大哭大闹，要一撞死，把族长的脸抓得血淋淋的，族里的人不敢真死她，她才能把宅保住，不过乡下的田啊、庄啊、船啊什么的还是被别人分走了。直到二少爷考秀才的时候考了个第一名，才把那些东西收回来。”

小时候家里穷苦，没法读书上学，这是傅四老爷心一大憾事，因而他格外看重读书人，对二少爷傅云章有一盲目狂的崇拜。拿本书而已，差遣个随从就行了，他非要亲自去，就好像离傅云章近一能几仙气延年益寿似的。

傅云英：“只是见二哥，找他借本书。”

傅四老爷一雾，不过这不耽误他一脸笑容，“二少爷的书可不能糊，哪能让人代拿呢！我这就带英过去一趟，顺便谢谢二少爷。”

“回去告诉四叔，我晓得了，明天吃过早饭在正院等他。”

“二少爷说让五小打发人去他那里找那本叫什么五六的书。”

傅四老爷压抑住激动和狂喜，滋溜溜原地转了个圈，“对，二少爷刚回来，咱们不好上门叨扰，明天去。”他一迭声唤小厮，“告诉英，明天我带她去拜见二少爷。”

“确实可怜，没了男人，什么指望都没了，亲戚帮不上忙，还跑来争家产……”韩氏说到这里，翻了个大白，她最恨欺负寡妇的人。她想起在甘州的往事，生了会闷气，撇撇嘴，压低声音接着，“陈老太太可不是好欺负的，二少爷中举之后，她和知县老爷认了亲，知县娘得她叫大。县里没人敢得罪老太太，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当年得罪她的那些人

韩氏吁气，箍指上的针戒指，说：“那个老太太不好相与，你要是见着她一定得客客气气的，一句话都不要多说，晓得不？”

她神了片刻，帮韩氏整理铜线，：“族里的人欺负老太太，老太太可怜。”

宗族欺辱孤儿寡母的事屡见不鲜。当年崔家落败之后，崔南轩的母亲之所以带着儿女远走他乡，也是被族人欺凌所致。魏家祖籍江陵府，乡下还有几远亲，刚回到黄州县时，她暗地里打听过家乡的魏氏族人。没了魏选廉，魏家老宅的族人失去靠山，整天担惊受怕，后来连家业也不要，全都逃往外地去了。

婆应声，院把傅四老爷的话转述给傅云英听。

“什么书，五六？”

“刚到家？那倒是巧了……”

王叔忙：“官人，二少爷刚从武昌府回来，衣裳都没换呢！这会儿想必刚到家。”

韩氏听说傅云英要去大房拜访傅云章，脸立刻变了，停下编网巾的动作，“见不见陈老太太？”

傅云英怔了怔，思绪不由飘远。

小厮跑到垂门外传话给婆，不停促，“官人等着回话呢，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