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又有脚步声，周昭厉声：“本说了，让本再歇会儿，难你们就如此急不可捺，要让本挪去，好给……”

第一回自称哀家，周昭莫名一阵苦笑。

她不动声揩了把泪：“竟是如玉来了，也罢，我早该替你挪位的，你稍等片刻，我这就走。”

延福使当然知这位皇后所称的皇上，是才登基三天的新帝张君。他面有难，去看那宣政使。宣政使是个形大，面容白净的中年侍人。这人常伺候于帝前，习惯躬着说话，连忙躬腰：“皇上他忙于前朝政事，言自己不便前来探望于娘娘，待那位皇后娘娘之后，自然会来看望您。”

周昭微了，却是问：“皇上他，还是不肯过来见哀家一面么？”

对于她来说，其实张震早就死了，带着她所憧憬，向往，希望的那情，在五年前就死了。那个玩世不恭，狂放不羁，像野一样的男人，她本以为自己是天地之间唯一能住他的那缰绳，也曾暗自期待他带她走上一条前无古人的腾云之路。

周昭面无表情，目送二人殿，低问：“你爹死了，我的儿，你可也觉得伤心？”

站在城楼上遥及十里的相送。

周昭本在专心看两个孩顽，听了这话笑的竟有些诡异：“早在五年前，他就死过一回。我所有的伤心，悲痛，怒天怨人，全在那一回用完了，如今想装个悲痛的样也装不来，索也就不装了。”

周昭终于站了起来，叹：“也罢，我该去景明殿了。这延福从此属于你了！”

那小女儿时的心动，嫁前夜心怦怦而的幻想，在磕磕绊绊中全都实现了。他最终推翻一个大帝国，建立新的王朝，并将她尊到一国之后的位置上，可那条路走的有多艰难，多痛苦，一步一个脚印，脚印中沉满的，全是她的苦和血泪。

“娘娘，景明殿已打理的十分妥当，一应陈设俱是照延福中，您会住的很舒意的。”延福使忍不住劝，当然，也是她起。

两个三品内使彼此相看一，颇为为难的转走了。

如玉陪她站起来，见她伸手去扯宜兴，忍不住说：“就让宜兴在此陪初一顽得片刻，如何？”

如玉：“大哥之死，实在猝不及防。大嫂还请节哀，莫要太伤心了。”

囡囡摇，又：“爹死了我不伤心，娘伤心我才伤心！”

兄死弟及，周昭不得太后，仍还得称皇后。如玉如今也要称皇后了，她又是一声苦笑，闭：“哀家乏了，要再歇会儿才走，你们且退下吧！”

到底小孩，囡囡见是初一来了，急匆匆跑回自己所居的偏殿，抱来两只彩布成的锦，一只递给初一，一只自己抱着，教初一学斗打架。两个孩玩着玩着就溜到了毯上，小女孩天生就会照顾弟弟，囡囡不但会教初一如何逗，还极细心的，拿帕揩着他随时下来的，乐的初一摇晃脑。

周昭默了默，算是应了，转自己一人殿，外面两列婢，另有两列内侍，整整齐齐排于殿外，垂躬立，这皆是要陪她去景明殿的

“大嫂！”是如玉的声音。周昭睁开睛，便见如玉只穿着袭青缎掐立领长褙，仍还是寻常妇人的装扮，怀里抱着小初一，正在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