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担上那劣质的胭脂粉，她一样样摸过，最后拣了一只针，在拇指上试了试，又选了一把锥，伸玉白的指尖蹭了蹭，最后翻到一包黑油纸包着的银针，总共选了这几样。

那是他与安敞于绝境中忽而生的良机，可以叫他们从此另立山，自封为王。天大地大老最大，不必去逢迎那些虚以尾蛇的文臣，不必看敌人扑上来，却仍还要等京中的御旨才能开战。

张震因为府中生了张诚那个叛徒的原因而不敢写信，叫沈归亲自赴京，沈归说服他的理由，便是如玉。无论皇帝姓甚名谁，他此生只忠于如玉。

沈归本走，提了剑又重拄于地，那一无表情的脸上渐渐泛了柔光：“张承旨可愿意听我讲个故事？”

陈安实笑着问如玉：“想买什么，胭脂还是粉，你随便挑，我都替你买得。”

张君一拳就砸到了桌上。当初在天清寺浮屠之上，恰是沈归第一次诱他反叛。沈归与张震皆是有野心，有谋略的良将，他们生了要叫这江山易主，从而平六国的雄心，于是想要说服他，拉他伙。

这是自天清寺那一晤之后，一直埋藏于张君心中的疑问。

的小翰林盯着，任凭他愤怒，挑衅，淡淡：“我只忠于一人，从不曾生叛心。这个，当初在天清寺一晤时，我就曾坦承过。”

张君不语，盯着沈归。

张狂，孤自许，不奉上级，这些，也许赵钰无二。所以六年后，他被当朝文臣们栽赃陷害，最后愤而落草。恰那时，他寻到一些线索，知辽亡帝的遗孤，契丹王朝最后一位公主在柏香镇。

沈归：“我十四岁从军，二十岁时任甘州大营统兵，外号西北狼，杀人如麻，不知天地厚，以杀人为乐，与赵钰一般，噬兵胜于世间一切……”

那年如玉才十二岁，在陈安实的背上趴着。两只小手环着陈安实的脖，只一，他便认那是他十四岁那年，于行军途中所见过的，元妃所生的公主。

人群中有个妇人笑着说：“瞧瞧，柏香镇来的小要学

“既张承旨认为我生了叛心，如实上奏天听即可。须知我女真族朋友多得是，不止完颜冠云一个，更有许多可一起杀人越货，盗抢资，或者能一起谋杀个皇也不定。”沈归语气淡淡，赵钰之死从他中说来，不过踩死一只蚂议一般。

她穿着一双黑绒面的布鞋，于一众土黄黑的乡民中间，才十二岁的小姑娘，用来形容也是亵渎，她是饶河畔的天之神女，是天帝的女儿，单纯温善如鹿一双睛牢盯着他，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正是因为如玉嫁给他张君，所以沈归才会无条件臣服于张震，供他兄弟二人差遣。

千里迢迢追到柏香镇，再追到陈家村，那小小村落，方圆十几里之内人人见面都能数对方的老底，对于祖上八代清楚的不能再清楚的地方，陌生人自然不好村。他与安敞末路穷途，扮作两个货郎了村，烂毡帽，披着烂褛衣，一路了村麦场。

柏香镇陈氏一族的妇人们，族规禁令不准村，所以比任何地方都希罕货郎，一众妇人将他与安敞被围在中间，半路劫来的货担上还有前任货郎上死时溅上的血迹。

张君怔得一怔，反问：“为何？为何你只忠于如玉，难你也是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