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四儿媳妇蔡香晚，她见区氏看就要起来打张诚，远远使着奔了过来，劝区氏：“如今天还未亮，剩下的事情媳妇来料理，您快回房歇着，好不好？”

张登忽而起，直奔内屋。区氏也腾的站了起来，着帕咬牙切齿，问：“那是儿媳妇的卧房，你去什么？”

张诚自扈妈妈手中接过淘澄好的帕，屈膝跪到区氏面前，替她细细拭着鬓间的血污，轻声：“母亲，您也未免太过急躁。仆妇们谋害当家主母，这样的事情背后必有主使，您押她到柴房，慢慢儿的审，慢慢儿的问，循着源找病，定能落实。如今的太她自尽了，明白人自然知您的苦心，若是不明事中情由的，会以为您是想杀人灭了！”

果然，张登走来已是满面沉，撩袍帘坐了问：“钦泽家的小产了？”

蔡香晚上前一步回公公的话：“并未，但有个婆带着个假的带下医要谋二嫂的命，药里碜了砒/霜。”

若是外人不知嫡庶，张诚在区氏面前的温良乖顺的样，反而比张君更像亲儿。他：“别人会说母亲杀人灭！”

区氏夺然转，目光如刀扫到张诚脸上：“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

区氏气的两鬓青，偏张诚笑的极其善意，她一帕便往张诚脸上戳过去：“谁杀人灭？我看是你杀人灭才对，否则外面那个，怎的不明不白就死了？”

过厅与卧室之间并不设门，只以黄梨木的曲格架与月形门为隔。这屋浮着一清透而又甜腻的暗香，是七八月间盛暑中桂满院时才会有的，还略搀着隐隐的血腥味。刺激着张登的官，叫他想起沙场奔杀之后，和着血腥味在军上一回又一回的缠绵。

这屋并不大，一明两暗，明间与暗间的过厅之间有镂空的扇形窗。张登目扫过去，如玉随即转了内间。

区氏攥着椅背，遥见灯火摇曳的内院门上，丈夫张登一袭武将朝服，负手就在那里站着，灯火太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可以肯定，她对庶的恶言恶语，他皆看在里。多少回了，无论那个邓姨娘还是张诚，笑的暹罗猫一样，在她面前装温顺，装可怜，回回将她激怒，在她的暴怒与责备中，他渐渐与她离了心，连仇人都没得，直接成了陌生人。

纱帐才落，只一，张登便瞧见儿媳妇并不卧在床上。她坐在妆台前，盯着一面铜镜，神。

三千里路，十八年的光景，张君那里来的好运气，竟就找到她了呢？

隔着纱帐，她忽而转，那飞过来的一，神叫他熟悉无比。那是黑地的沼泽中，当时的同罗妤比她还小些，才不过十五岁，从香车中足而下，足上系的银铃与贝壳细碎有声，篝火相围，她赤足于那的草地上，薄纱蒙面，纤腰扭舞如蛇一般，边舞边唱着剌歌。隔着车帘，

挣得几文钱，裁上几件新衣，换上鲜衣，扭帕捧心嗔小冤家怎么还不回来的俏与妩媚，那样怀女儿式的嗲，她似乎只会展现给张君一个人看。那样在床，要媚态有媚态，要顽有顽，天生一段勾人的风情，总叫张诚想起父亲张登说那同罗姝于灯火中舞，薄纱遮面，光一双睛并一弯玉白的纤腰，就可勾人摄魄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