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镜。

我了几条，开一条白天室外的视频。是在心理咨询所外面，他左手放在额前挡着太，手里拿着两东北大板，眉挤在一块。“……”沉默了好久。“……不知为啥，有想娶她……”

我没听他的话，打开了最后一条视频，是跟上一条同时录的，衣服场景灯光都一样

“嗨！你说我这说半天怎么都是把自己给绿了的事呢？”他挠挠眉，“一想到你以后跟别的男人谈恋、结婚、生孩，”他倒一凉气，“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啊。嗑——”他咬着牙，咙里发一连串的“嗑”音。“得是特别好的男人才能改嫁，知吗？”

“氓。”我对着镜说，忍不住笑来。

“我这不是氓，”他像是猜到我会这么说似的，“咱们夫妻之间——嗯，不意外的话，咱俩应该已经是夫妻了吧？”

后面几条是他化疗的时候，有气无力地对着镜骂娘的。

倒数第二条最长，应该是最后住院之前在公寓的那段时间录的，视频里，他已经穿上了外。“小啊，”他停下来，捋捋发，继续说，“看我厚吧，小黄片一个都没给你删。嗯，要是你看视频的时候，还像最近这段时间一样，天天睡不着，也可以来一发嘛，有助于睡眠。”

他对着镜笑得特别开心，我也跟着乐。

第三条，他颓在沙发上，一脸沮丧。“饼不错，也不错，就是听不懂人话，没法。”他声音低沉，全程也没往镜扫一。

再一条，是他躺在卧室床上，应该只开着台灯，照得他的脸黄黄的。“今天蓉不知发什么神经，突然来闹了这么一，搞得气氛太尴尬了，我戒指也没好意思拿来。”他觉着戒指——就是现在我手里这一枚——在镜前晃。“小，喜不喜啊？”

他说得不大情愿，好像还想对这个话题说什么，张了两次嘴，也没说来，于是双手一摊，起向镜走来。“哦对了，”镜前，他突然弯腰说，“最后一条等生日的时候再看啊，我也给你应个景嘛！”然后视频就结束了。

“老婆，”他嘴，改，“我知你想跟我一块死，可我不想让你死。”他垂垂脑袋，手里把玩着新手机，沉默了一会，才又抬看着手机镜，“真心喜的人才不想让她去死，最好的是两个人一起活，长长久久地活，实在不到，就让对方活，让你——”他指着镜外的我，“——活。你别信书里那些个痴男怨女，什么我你，咱俩要一块去死，都是骗人的，甭信啊！要是以后哪个男的跟你说特别你，”他把‘特别’两个字说得特别重，连带着下也跟着自右向左划了个弧，“说要跟你一块去死，别信啊，你就跟他说：犊！”

病房门有护士走过。他左手竖着大拇指往后指。“上天了，打架打到医院里来了！还有那个什么特发啥啥低血糖，一急就倒，哄哄啊！不过，”他四下看了一圈，凑到镜前小声说：“我老早就看刘狗不了，打得好！”

下一条是在他老家的旅馆里，背景是旅馆古旧厚重的窗帘。他嘴角有血迹，而他自己也在镜里发现了，说了声“卧槽”便伸手抹掉了，视频便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