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将军放心，不是梦。”

来阿八赤驱踏上浮桥，策向前冲去。

凝固的血浆扯动了他手上的伤，生疼。

此时若是白天，他能望到一副极尽壮观的景象。可惜，夜削减了这份壮观，平添了无数惨烈，更像地狱。

“杀了，尸丢下山。”

江被染红，浮尸截断了江

“是忽必烈”

人未到近前，蒙语的呼叫已响起。

挥动弯刀，杀掉同袍，才能挤到更前面。

验大汗的尸？不可能。

来阿八赤然大怒，转过，狠狠扫视着后的人群。

李瑕却是用汉语命令了一句。

他显然是听到了李瑕的自语。

数不清有多少人被推汹涌的嘉陵江。

张珏咧了咧嘴，笑：“我不敢学蒙语，怕朝廷以为我要潜通蒙古。”

那人还在喊。

他似想要看清，到底是谁在诋毁漠南王

一刹那，来阿八赤只觉天地寂静下来。

但如何证明？

“阿里不哥，恭喜，你得到了我的支持，不客气。”

一句话，可见张珏之心磊落。

夜中，只见弯刀舞、匹嘶鸣，一派人间炼狱景象，本找不到那几个狂言之人。

“将军！走啊！”

来阿八赤松了一气，正要驱离开。

“渡江！”

或者等冲到对岸，命人把浮桥上那些人全推下去？

他麾下的怯薛军足够冷血，始终毫不犹豫地斩向自己人，才从混中开辟了一条血路。

不，这太疯狂了。

追逐他们的早已不是宋军，而是恐怖。

来阿八赤摇了摇，再次回，望向石山。

李瑕看着那些落山崖的尸，这才用蒙语自语了一句。

他脑里糟糟的，在这瞬间想了很多很多。

他等了很久，终于有一队宋军押着几个蒙人上前。

“是忽必烈毒死了大汗！”

大汗最后饮的酒，必然是无毒的他亲手递过去的，很确信没有毒。

“走啊”

是役，蒙军至少折损了两万数千人，大分都是溃败之后为抢夺浮桥而死。

“不可思议。”张珏喃喃，“如此一战，真不知后世该如何评述我等不可思议”

李瑕的心思却已从前的地狱转开。

张珏走上山，手里那大斧一丢。

忽然，夜风中传来一句蒙语的叫喊。

嘉陵江上的血许久未曾褪红，浮尸积在浮桥上，铺满了整个江面。

直到快天亮时，蒙军心中恐惧开始渐消，宋军不敢再追击，俘虏了嘉陵江畔来不及渡江的数千蒙军。

那些杀喊、惨叫，他已全然听不到。

若再算上蒙哥之死那便是如张珏所言“不知如何评述”了。

这是继曹友闻血战成都之后二十年来，宋军战果最大的一场胜仗。

“我们喊了！说好的只要喊了就放我们回草原”

李瑕依旧站在石山上。

“之前，非瑜说要反攻汉中，我说不可能。还拿愚公移山的例以示固守之决心哈，今夜想来，是我狭隘了，向你声服气。”

但也不再就此多说什么。在他心里李瑕是大事之人，往后成就要比他得多。

来阿八赤终于杀到了江边，连忙命人护送大汗的遗上浮桥。

路。

“真不敢闭啊，只怕一醒来，发现皆是场梦，我犹在钓鱼城中苦苦守城。”

“是忽必烈毒死了大汗”

显然，这支护卫着大汗、重臣的队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对方就是喊给自己这些人听的。

惨叫声持续了一夜。

“噗”

也不等李瑕回答，他累得往地上一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