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弘叹息一声，：“可惜可叹，当时情景如何？”

他们能信奉的，也只有那一句“中国虽偶无君，若周、召共和之年，而礼义不废，故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盖世功名将底用，从前错怨天公。浩歌一曲酒千钟。男儿行是，未要论穷通”

“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张弘喃喃自语。

他神凝了凝，喃喃：“这是给遗山先生的？”

“元光元年？那是遗山先生及第的次年，意气风发，却恰逢蒙古南侵该是那首临江仙了？”

“白先生问遗山先生，以旧词相赠可否，遗山先生言‘元光元年’，语未罢，溘然长逝。”

“阅兴亡浩劫空，两朝文献一衰翁”

于是，那原本已忘记的诗句也再次回想起来。

若说第一次北上时他与北人是纯粹的对手，这次，他已更了解北人，也对今生志向更定、更有信心。

“是啊。”

“五郎，遗山先生寿终了。”

于血统、族群，促华夷合者，或便是这一句一字形成的文明。

李瑕已翻上，向南边疾驰而去。

唯置其中，李瑕才受到这其中的艰难困厄与。

短短数十字，一番血泪史。

“是啊。”

他目光已落在白朴手上那张纸上，果然，又是那熟悉的简笔。

张弘有些惋惜，亦有些羡慕，开低

哪怕与李瑕有隙，他也遗憾。

战祸连天、人命如草的烽火岁月里，这些被宋廷遗弃、被蒙古践踏的中原人，最后能护住的东西，也只有书籍而已了。

“这也”

白朴喃喃：“非瑜为人恳切啊伯父，也担得起这诗。”

七百五十余年的光淌，他却还能与宋人、蒙古国人、金国遗民、大理遗民相，恰是因汉家文脉数千年来并未断绝。

“阅兴亡浩劫空，两朝文献一衰翁国家不幸诗家幸, 赋到沧桑句便工。”

张弘笑笑，递了小银粒，挥手：“去吧。”

“有一事五郎或兴趣遗山先生临终前听了李瑕那半首残诗，反复念叨，以‘知己’呼之，想起赋词回应，可惜没能起来。”

十数日后，有张家心腹从获鹿寓舍赶回来。

“今古北邙山下路，黄尘老尽英雄。人生长恨长东。幽怀谁共语，远目送归鸿。”

彼时李瑕还以为遗山是一座山。

“没能回一首？”

他懂诗，知李瑕赠的残句最元好问心意，若有回诗，又是一段佳话，可惜了。

几日来努力回忆，又听了元好问毕生事迹，虽是想起了首尾两句，终是没有记起全诗，不免有些遗憾

前世读书时，读到赵翼那首“李杜诗篇万传”，扩展学习，又背诵了赵翼的另一首题遗山诗。

张弘默默叹息, 暗忖为人事上，竟是又输了李瑕一筹。

纸上那诗虽不全，却是元好问一生写照了。

若有时间，他倒愿意再去北面去见见元好问，毕竟是巧儿的叔姥爷，可惜时不凑巧。

礼义不废还能再要求他们多少？

张弘瞥着天边，继续念叨着，渐明白元好问为何选这首词相赠李瑕。

半阙词罢，仿佛是送元好问。

“几位先生已在收拾遗山先生文稿”

“白先生也问是否回赠临江仙，但小人不知。”

这次见到白朴，李瑕才想起“遗山”原来指的是遗山先生元好问。

这其中，岂无元好问，甚至张柔等人的一份功劳？

后世人或许极难理解元好问自诩金人、奉女真为中州正统。但他费毕生、努力保全的诗词歌赋史集文章依旧是汉家文化。

李瑕并不觉得今日特意过来送诗没有意义。

“语未罢，溘然长逝。”张弘重复了一句。

可惜时隔多年，经历两世，他已只记得“国家不幸诗家幸”这一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