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完了，素手灵巧地把玩着烧制有图纹的茶杯。赤司清了清咙，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的问题给问了来，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正兀自思虑着，恰好这时，有人过来替他解开了疑惑。

薄透的睑垂闭着，神态安详静谧，那模样不正像是在等待南海观世音菩萨从净瓶中取柳枝，为她恭顺低下的颅再撒上几滴至纯至净的样吗？

“冒昧问一句……”

净、纯粹得纤尘不染。是个多么漂亮的孩啊。

“是东京来的赤司先生吗？”一名笑容可掬的老婆婆走到他们桌旁，将茶盘托在腹下，摆一副侍者的姿态。赤司上明白，前这位就是旅馆主人的妻，森田女士。她来，应该是为了说明住房的事宜。

缥缈缓升的白烟绕过浅白偏粉的指甲，向上攀升，徐徐描绘着少女的眉，最终在眉心开一朵纯净无邪的雾来。

“好的。”

她同意了。

摇？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告知吗？

“赤司先生很幸运，上一位房客才走就打来电话预约了，像现在这个时候的房间可不好预定。”

少女听完了赤司的问话，将手中的杯放回在了桌上，她支着手肘，将那张白净细腻的小脸偎在半开的掌中，淡笑着冲他摇了摇。

“是我。”

赤司直言拒绝：“不劳费心了，我过会儿就去登记。”

再之后，她睁开一双被茶氤氲得无比玲珑剔透的眸，弧线优的嘴牵起，朝不远呆望着的赤司扬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容。

这笑容，是神女离去之际，展颜对襄王撇去的脉脉情的一笑；是大梅树下，赵人与一芳香袭人，淡妆素服的女郎共饮成，酒过三巡间，那女郎的缱绻一笑；是长安普救寺，张珙于后园内邂逅旧相国小崔莺莺，为对方丰盈艶冶之姿神魂不定时，对方抛回来的羞一笑。*

他颔首：“是我预约的房间。”

边问，边又为在旁安静聆听的少女沏了一杯茶。

“我的荣幸。”

森田女士的目光从少女上移开

森田女士接着：“都八月底了还这么，您能来真是太明智了。这惹人嫌的天气哪儿都去不了，整个京都就数这里最凉快，我真诚地希望您能在这度过一个好的假期……要是赤司先生愿意的话，在前台登记下就可以直接住了。”顿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赤司桌前空的桌面，作恍然状：“哎呀，年纪一大脑也跟着糊涂了，赤司先生需要用茶吗？”

“敝姓森田，经过这里的时候，听到赤司先生的声音和电话里的那很像呢。”

少女盯着他指向藤椅的指尖看了一会儿，时间长得使赤司都生起了后悔之意。好在，半晌过后，少女抬冲他了。

眉梢染上了喜，他拉开椅坐下，双手搁在大上，跟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似的无安放自己的神：它们无意识地追随着少女的一举一动，靠着仅有的肢动作试图解读什么言语。

指节上搭着一只玉的茶杯，不由令人心甘情愿地想就此化为这只何其有幸，竟能停驻于她指尖上的杯来。

迎向对方回望过来的澄澈目光，赤司踏过门，朝前迈了两步，指着她桌前另外一把藤椅，问：“打扰了，我可以坐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