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像是人间了？

“哎哟那可真对不住，这会儿没有可以上的船了，咱们这儿都是瓜船，小乌篷船。”

“不怕。”

湖边长满了芦苇，路两旁也都是，在这将近秋日的时节，成片的芦苇雪白的穗，晚风一，齐齐的往一个方向倒。

繁星漫天，夜里萤火飞舞，像是星光落到了地上来。不知借的是星光还是荧光，勉看到湖边的路，沿着这路缓缓向前走去，渐渐看到了渡湖边聚集的一片灯火。

不知何时夜空中有了萤火。

三猫陷沉思。

“拜托三娘娘了。”

猫儿在他边爬，看东看西。

“为什么？”

“那船中间的灯……”

风声之中，又多了声。

“是。”

“先生可是要去云山下？”

“那我可否今晚租船家的船，去湖心睡一夜，明日再返回来？”

“你很喜？”

“好嘞！”

“先生虽只是去湖心，可明早回来，这一去一来，也是一趟，单去湖心就得一个时辰，这么晚了，又无人可以同船……”船家想了想，“小人也不好在一位先生面前叫价，便收先生五十文吧。”

“唔……”

“可能载？”

渐渐地，湖面上所有光都熄了去，只剩这片镜湖倒映着星河璀璨，风船动，镜里便会倒映一片涟漪，只有这时，它才像是一片湖。

“是位先生？”

“正是。”

“到湖心了。”

分明是风的世界。

再往前走，天光越来越暗，天边越来越红，山与霞光尽皆映镜湖，心也越来越静。

“怕是要丢！”

随即这先生走上船来，还带了只猫。

“晚上去湖中间什么？”

“三娘娘别捉。”

“走吧船家。”

只听风来，只等夜降。

“可以吃的。”

最初发现时只三两，后来夜幕每降一分，这荧光便多一些，恍惚之间，它们已遍布了四周，数之不尽，在黑暗中自由的飞舞着。

湖中凉快，心也宁静。

宋游依然坐在船，目揽星河。

依稀可见湖心还有别的船，有的还着灯，有的已经暗下去了，有的里边亮着炉火，不知是烤什么或是煮什么。离得近的一艘最闹，里面隐隐有琵琶声箫声和人们行酒令的声音，不知是哪来的风名士，在此饮酒作乐，畅快极了。

“先生有所不知，咱们这镜岛湖平如镜，就算有风过，也很少掀起波浪，很多贵人都觉得神奇，也喜得很，不上午还是下午，白天还是晚上都有许多人租船泛舟湖上，各有各的风景。”

猫儿摇晃脑的又走了回来。

船家便把船拉过来，睁睁看着这位先生从儿背后卸下被袋，又对儿说话，请它在湖边等他一夜，随意吃草，那儿竟也灵，说完之后真就叮叮当当的走了夜里，也是神奇。

神不神仙的，好似真当不要。

宋游看向不远。

小小岛屿无数，天边已经渐渐成了红紫，一切天光都映中。而远方又隐隐可见几星光，不知是哪位雅人，夜泊湖心，真是闲适。

“请它留在岸边即可。”

“船家辛苦。”

宋游不急着找渡与宿，只领徐行，一边走一边扭看黄昏和湖的方向，不言不语，里装着这幅画面，心却到了更开阔的地方去。

“那好吧。”

忽然又想到了那老士的话。

宋游坐在船，一边静静着夜风，赏着这夜里景，一边与船家闲聊。

铃声刚一靠近，就有声。

“很好看啊。”

“这就是修行么？”

“哪里哪里……”

船桨一撑，船就离了岸。

“都是！”

“这会儿可太晚了，得明早才能坐船过去。”船家说，“不过先生若是肯多钱，今晚可以就在船上住，小人还可以带先生去湖中间。”

“好。”

“可是可以，只是这放在哪呢？”

三猫也被引，跑到前边，一蹦一蹦的用爪去捉。

“是啊。”

知晓这湖中有神灵，才保得湖面不被风皱，平如镜。又知晓这湖中岛屿七百九十一座，大多都小得很，白天来看，便是看碧千岛。还知晓这湖畔大小村庄上百个，大多信奉蛙神，因为觉得它天复活，又多多福，很是吉利。

有位中年船家由船上岸，提着船灯照亮，来到他面前，将灯举起。

这夜一黑下来，实在难以分清上边是天还是下边是天，总之天上有霞光，湖里也有霞光，天下繁星无数，湖中也繁星无数，只是这乌蓬小船渐渐从湖面上划过，底下的星光便都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