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加税了。”阿瓦皱眉。

搉场口传来一阵无声的躁动，夹在马队中，苏亚身高不够，看不清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去年不是才加过的吗？”苏亚压低声音。

“这次加的是牙税。”阿瓦告诉她，神情严肃地朝着前方张望。

“又要加多少？”他们本来就是为了躲避高昂的商税才特地来的这个小搉场，靖人脑子聪明，他们的货物每过一道关，利润就会再薄一分。苏亚紧张地在脑中算他们这一路而来的支出，都说和靖人做生意是暴利，实际步步都要谨慎权衡，还好王庭的税这十多年来都没有变过，否则辛苦一路，还不如去放牛羊。

阿瓦没回答，两人一起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先前去打听消息的阿萨从人群中挤回来了。他一手按住苏亚的肩，伏身靠着阿瓦耳边小声说：

“我不认字，他们说牙税涨了二厘。”

阿瓦的神色松了一点，“还好不多……怎么这么突然？”

“消息传到了呗，要是我们早个一天就好了。”阿萨耸耸肩，神色依旧不轻松，“这次是突然，告示都是他们刚刚手写的，没有盖印，都是凭那些靖人口说的，我们都觉得不合理。”

这时，苏亚发现之前那股沉默的躁动已经变成了有声的抱怨，他们不是唯一在交头接耳的行商，还有人正和靖国官员在门口大声争执着。

“那怎么能凭他们这样随便更改？”苏亚脱口而出，“昨天还把我们的甘草和红花评了个中，这样价格更要低了。”

阿瓦在她肩膀上一按，示意阿萨带好她，自己挤过马队往前走。

不一会儿，她就听见阿瓦的声音响了起来，“官爷，我们都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每一次都是提前通知过的，我们心里都有准备，怎么这次这么突然？再说了，我们这些昨天就来过的，是在涨之前登记过的，是不是也应该按之前的税收钱？”

月升语和汉话一同响了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讲着，很快就把阿瓦的声音盖了下去。苏亚严肃地盯着阿瓦的背影，希望他能成功。

“没事儿，其实来之前我们不都听说了要涨吗。”阿萨搂着她的肩膀，既是安抚，又是钳制，担心她也挤过去争吵。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有自己的搉场就好了，我们也给他们的茶叶全部都评个中，叫他们全卖不出好价钱。”苏亚恨恨地嘟囔着。

“到那时候我们家就了不得了了，每日坐着铜钱哗哗地自己送上门。”阿萨笑嘻嘻地讲，他的侄女从小早慧，小小年纪学她阿瓦，像个小大人，他想了想，特地讲，“哎，昨天傍晚赶路时，你们真遇见贵人了？”

“嗯。”苏亚正关注着父亲，敷衍着回答。

“快，跟我说说，你们俩都看见了，就我睡觉错过了，懊悔死我了。”阿萨直拍苏亚的背，一副夸张的神色。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远远碰见了云中君而已，他骑马骑得那么快，什么都没看见，还没之前他大婚那次靠得近呢。”苏亚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讲了几句。

“你说他来这里干什么？肯定不像我们一样，听说他就喜欢四处巡视，没想到也会来这么偏远的地方，”阿萨一个劲地要惹苏亚注意，“但是他在这里就好啦，我们有人撑腰，那些靖人是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

“可是这是靖国的搉场。”苏亚皱着眉，并没有放松。

“那又如何，这可是我们月升的地！”阿萨大声说。

正这时，阿瓦回来了，她和阿萨立刻紧张起来，盯着他的神色。阿瓦沉默地冲他们摇了摇头。

苏亚的心沉重地落下去，没讲话，和这群靖国人很难辩得赢的。

阿萨却看出了阿瓦神情中的另一丝忧虑，连忙拽着胳膊把人拽进了问：“怎么回事？”

阿瓦表情严肃，低声讲：“他们看有人闹了，要暂时关闭搉场。”

搉场关了三天，每个人都只能等。

和牧人、农人不同，他们不靠天吃饭，干等着每一分都是在白耗他们的金钱。阿萨和阿瓦已经开始讨论起转向去其他搉场的事情，大人们心事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