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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兴亡皆苦(2/2)

心绪不宁的卢泽被求乞声吓了一大,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见烂衫乞丐抱着的大幼娃瘦骨嶙峋与芦柴相似,双目闭一言不发,脸雪白宛若死人,鼻翼微微气尚有呼,显然早已饿了过去,他虽然见惯生死也不禁心生怜悯,下意识伸手怀掏荷包。

一辆样式普通的鹿车悄无声息停在卢泽旁,便服装束的年老儒士从车帘后面探半颗脑袋,压低嗓音轻声唤

他追随国姓爷郑成功渡海来到东宁府,心中早就存了舍报国念,阖家老小自然全都抛诸脑后,待到局势渐渐安定暗中派人前去金华东老家打探,方才晓得清兵南下妻卢刘氏抗暴亡,满门上下尽被凶横***屠得光,就连房舍都被一把火烧成白地。

卢泽没料到烂衫乞丐居然当街抢钱,怔了怔想要追赶已是不及,见大幼娃抛在地上无人理会,缩在街边的民乞丐人人神情麻木视若不见,不由地暗自摇叹息,俯抱起昏迷不醒的大幼娃,慢慢转向前走去。

卢泽都事察言司位权重,自然有媒人上门说亲,每次卢泽都以思念亡妻为由一拒绝,时日长久渐渐也无人提及亲事。

「朝代兴替在所难免,台湾即使失陷亡的也只是郑家江山,胡虏从无百年气运,华夏文明哪会因此断绝。」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民乞丐固然可怜,有些时候又显得那么可恨。

卢泽闻讯朝着老家方向痛哭一场,自此以衙门为家,每日兢兢业业勤于公事,不再谈及继弦之事。

烂衫乞丐边咚咚磕边斜偷瞟,见卢泽掏的荷包颇为沉重,不由地暗自心喜,瞥见卢泽神恍惚心不在焉,黄瘦贪婪光芒,忽地扔下大幼娃纵跃起,一把夺过荷包飞快窜向小巷,奔跑迅捷快速无比。

俞依偌对公公言语自然不敢辩驳,见徐国难站在旁边也不言语,想起丈夫返家后还没有与自己亲密接,不由地暗生怨怼,斜目瞋视。

百姓苦。」

卢泽闻言抬,有些诧异地望着面目枯皱的年老儒士,一颗心忽地砰砰剧起来,向左右张了张,抱着大幼娃毫不迟疑抬上鹿车。

卢泽全劳公事,散衙后便往东老乡刘伯的荞麦老鼠摊吃碗荞麦老鼠,聊些家乡风土人情,忙忙碌碌过得充实无比,哪料冯锡范以老病为由致仕,卢泽孤闲居无所事事,刘伯的荞麦老鼠摊早已亏本倒闭,整日对着老妻寡孙唉声叹气持生计,哪有心情陪着卢泽谈天说地。

明郑官场明争暗斗无比,卢泽为察言司都事素来保持中立,致仕之后不愿再与官员往来,每日前往徐家与徐文宏喝酒下棋发些牢,借酒浇愁倒也自得其乐。

卢泽自幼习读圣贤文章以忠君报国为念,是有理想有抱负的明郑官员,日夜盼着致君尧舜百姓安乐,如今天灾人祸把老实的庄稼把式成缺衣少民乞丐,岂是太平盛世的应有景象。

这一切都是权女冯锡范专横跋扈为所为,倘若还是台湾诸葛亮陈永华执掌朝政,明郑局面绝不危殆至此。

「汉兴兄快请上车!」

鹿车辚辚继续向前行驶,旁人瞧来只是在街上略停了停,毫无异状发生。

「财主老爷发发好心,施舍些粮救救可怜娃崽命!」

拐角无声无息探颗尖瘦脑袋,冷目光瞧着远去鹿车,三角微微眯将起来。

徐太平喜笑颜开自然没答应,再也不敢提外,一场风波化解于无形。

缩在街角的一名烂衫乞丐瞟见卢泽站在街上悲天悯人,衣着虽然普通却非寻常人珠骨碌碌一转,伸手抱起躺在地上饿得奄奄一息的大幼娃,踉跄奔扑通跪倒在卢泽面前,一边咚咚磕一边哀声求乞。

望着捧着破碗哀声乞讨的民乞丐,卢泽前仿佛现崇祯末年赤地万里易的凄惨景象,不自禁打了个哆嗦:难国姓爷辛苦收复的大明海外领土也要惨遭甲申国难,沦于***铁蹄?

嘴里喃喃自语,浑浊泪顺着枯瘦面颊下,卢泽呆呆望着破败街神。

「伤心秦汉经行阙万间都了土。兴,百姓苦;亡,

耳边响起徐文宏谈论时事下的断语,卢泽长叹气,本就纵横错的沟壑更加锁成一团。

照明郑规矩孩童七岁就要学,徐太平再过一年就可学堂读书,俞依偌对宝贝儿的学业极为重视,每日都要亲自教文授课,想让宝贝儿不输在起跑线上,偏生徐太平生不喜静坐,见到书籍就是无打采,如见蛇蝎。

卢泽沉沉走徐家大门,痛苦目光扫视缩在街角簌簌发抖的民乞丐,眸光现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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