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啦嘎啦……”营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转轴声，朱友裕神情一凛，握了手里的宝剑。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些微弱，但依然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当武夫的终有这么一天。我这一辈，该享受的都享受啦。打了太多仗，杀了太多人，我这自己清楚，临老了怕是够呛。与其被病痛折磨于榻上，不如痛痛快快战死，就是苦了你们了。”

“糊涂！”朱友裕提了声音，怒：“邵树德攻城略地，并无杀俘之举。大好命，何轻掷耶？”

朱友裕无力地靠坐在胡床上。伤不停地向外渗着鲜血，怎么都止不住。

天德军纵然战斗力不如天雄军，但他们是生力军，攻击的势依然不容小觑。双方的尸如雨般洒落，不一会儿就填满了营寨外的壕沟。

朱友裕几乎浑脱力，被亲兵搀扶了下去，艰难地坐在胡床上。

亲兵将他搀扶了下来。

长直军将士听了大哗，有人义愤填膺，有人表情麻木，有人摇叹气，有人神微动，值此绝境之下，人心百态，当真彩得很。

尚存几分血的军士见状，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夏贼兵多，并且玩起了车战，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这是铁了心要攻破营寨，众人心里更加灰暗。

朱友裕带着亲兵，机械地挥舞着械，占着居临下的优势，拼死阻敌。

朱友裕尝试着起，失败了。

站在周围的长直军将士默默看着，尽皆伤不已。

围在边的将士尽皆涕下。

这一打就打到了天将暗。天雄军终于打不动了，如般退了下去。

寨墙上已经响起了激烈的兵刃击声，不断传来双方将士的惨叫。

一个被下去后，第二个接着上，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攻势没有丝毫停顿。

将士们佩他亲自断后，救了许多人的命。但这激之情不是无限的，它会消耗。拖的时间越长，战斗越激烈，它消耗得就越快。

他知，必须静卧养伤了，但如今没这个条件。他必须站在墙，不能丝毫弱，不然这营垒也就守不下去了。

雨渐渐停了。营外又响起了战鼓声，以及密集的脚步声。

众人尽皆叹气摇。

“夏贼来啦！”墙有人示警。

不远响起了吵闹声。不一会儿便有人过来禀报，有土团兵数百擅自打开北侧营门，跑了。

“世……”众人大惊失。

“随我杀敌！”朱友裕勉力起，接过一把新剑，大踏步上了墙，丝毫看不来受伤的样。

“昔年攻朱瑄，凡有将士陷贼中，世都尽力营救。”又有人说：“世没抛弃我等，我等又何忍弃世而去？一起拼死算了，路上也好有个伴。”

“世不用多说了，我等富贵也享了，女人也玩了，如今贱命一条，没什么可惜的。与夏贼一起拼死算逑。”有人说。

众人不解。

血腥的搏杀几乎在瞬间展开。

“崔四郎，别小儿女作态。”朱友裕看着安静的夜空，叹：“我朱家穷途末路啦，也没什么好给大家的了。你们跟我征战了十余年，从关中到河南，本想给你们一个富贵，如今看来自难保了。”

“动手！别让我死得太难受！”朱友裕怒：“得了富贵的，莫要忘了照拂老兄弟遗属。”

攻来的是天德军及分河南府乡勇。他们扛着简易木梯，从西侧寨墙攻了上来。

“取我颅，献予邵树德，他定不会怪罪尔等，或还有富贵。”朱友裕说。

有亲兵了泪。

“杀！”寨墙上猛然暴发了激烈的锋，顺着云梯往上爬的天雄军将士奋不顾，直扑寨。

他已经很累了，但打起神，浑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剑砍卷刃了就换一把刀，刀也用废了之后就换成了斧。

朱友裕直接摔倒在了墙，军士们大哗。

他惨笑一声，看着浑再度崩裂的伤，：“十五年征战，到此为止啦。答应诸君的富贵……呵呵……而今只有一相送。”

再漠视生死的人，只要有生的机会，他还是想求生的啊！

寅时，夏军终于退去。

“何必如此丧气？”朱友裕突然笑了。

杀至半夜，天雄军又从南侧发起了攻。守军尽量利用墙人数和居临下的优势，拼尽全力抵挡。

“贼人又上来啦。”西面寨墙上响起了惊呼。

朱友裕就像个救火队员，一会在这边，一会在那边。不知不觉间，上又增添了数伤，力也消耗到了极致。

上有一些细微的伤，奋力厮杀时不觉得，如今却是阵阵钻心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