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渊双膝着地，用左手压在右手背上，然后在前的地板上，缓慢前倾用前额及左手背，行了一个最规范，最郑重的大礼，『师尊……』

『骠骑所图，不在大汉，乃在华夏四方。』郑玄缓缓的说，『这一件事，大汉四百年间，没有人到。前秦也没有人到，秋战国更是没有人到……而我老了，大概是看不到那一天……』

郑玄缓缓的说。

是为了蜡烛自己燃烧所悲伤，还是为了驱逐不了黑暗而哀痛？

孔是鲁国大司寇，可是孔他是宋国人。那么孔应该是忠诚于宋国，还是应该忠诚于鲁国？忠于宋国么，孔没给宋国什么事情，忠于鲁国么，鲁国内的时候孔也没有而，力挽狂澜，救国救君，而是跑路了。

可是经文上面所说的，就是真的『忠孝仁义』么？

在大汉，知识是无价的，也是沾染了无数鲜血的。

郑玄看着自己的手，在昏黄的烛火之下显得越发的枯和苍老。他静静将手放在了膝盖上，然后平缓的说：『今天，青龙寺之内，你都听了，有什么想法？』

国渊忽然有些恍惚起来，因为他知郑玄不是简单的在问这几个字的义，照经文书上照本宣科，谁不清楚啊？

何的联系。

『你的手……』郑玄示意国渊也举起手来，然后将自己的手和国渊的手并在了一，『看到没……我老了啊……』

孔向齐景公昂然宣称，说是要有规矩，这规矩就是『君君，臣臣，父父，』，所谓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结果在齐国有人要搞死孔，孔找齐景公，齐景公说他不了，然后孔二话不说就跑路了。那么孔是守规矩，还是没守规矩？

国渊沉默了半响，然后低而拜，『师尊，今日利害之说，若是广而宣之，必然德败坏，只懂得追逐利益，而使得忠孝无存！』

郑玄着国渊行礼，微微喟叹了一声。

但是郑玄没想要让国渊说来，『我且问你，仁义忠孝又是什么？』

一片死寂般的安静，时间不知快慢的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郑玄有些浑浊的目光渐渐变得重新透亮清明起来，老人缓缓举起了手掌，静静看着，面容平静，眸里也看不到什么其他的神，『尼，你看……』

可是郑玄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觉得学问好的人，品德私行什么的就要好呢？

可是蜡烛真的就是这么心态平和的话，为什么又会泪呢？

『师尊！』国渊往前挪动了一下，握住了郑玄的手，『师尊……』

孔父亲死时，孔才三岁，然后被迫背井离乡，甚至长大之后能够为了能够回家祭拜其父，还特意娶了一个宋女为妻。那么孔有守过丧孝么？又是丧孝了多久？

『一切皆为虚幻……什么都没有……』

『孔只是，也只有登了泰山啊……』

但是也只有郑玄才能去。

每一次学学派的确定，低下都是无尽的尸骸。

郑玄开说。

听到这句断语，国渊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抬起望向郑玄，认真的询问：『忠孝仁义，不是源于心么，践于行么？怎么能是虚幻，如何能说没有？』

厅堂之内，烛火的光影摇曳着，就像是有无数的光明和黑暗的战场在展开，在搏杀，在相互吞噬湮灭。

烛火摇曳着，燃烧着自己，似乎依旧不不慢，不急不躁。

郑玄反手握住了国渊，『若是旁人陈说利害，而不谈仁义……可这是骠骑……』

『当年我到了右扶风，我以为陇西之西，便是大汉之西了，』郑玄像是在慨着什么，『而现在，西域，安息，大秦，甚至是泰西之西……还有北域大漠，趾之南，这些事情，秋之时的孔夫，他能想得到么？他知晓大汉当下，有一个骠骑将军么？他知这个华夏四方，东西南北，究竟边界于何么？』

国渊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

『师尊。』国渊往前驱了一步，垂手而立。

『小天下，这天下，其实，并不小啊……』

『所谓忠孝仁义，便是意念。意念为忠，便是忠，或忠于鲁，或忠于齐，忠于鲁时未必利于齐，忠于齐时未必不害于

所以国渊这一拜，不仅是在拜郑玄，也是在拜他和郑玄之前所持的那些东西。

郑玄虽然现在什么都还没有，而且极有可能郑玄也没有办法去到什么，因为这是涉及了更层面的东西，是政治上的方向，是一个全新的未来。

国渊抬起来，不明其意。

『尼……』

『忠孝仁义……其实什么都没有……』

所以学问好，和玩女人冲突么？

『师尊！』国渊有些激动起来，似乎要表示一下威武不能屈什么的。

『仁义忠孝……』

齐景公还说要给孔封一块地呢，怎么也算是仁义尽至，青睐有加了罢？可是孔却因为自安危便是弃齐景公而去，这算是仁义，还是不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