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她大表与大表夫本是帝后之尊，如今也不过是金人的阶下囚。更莫提谢府众人了！

她顿了顿，抚着鬓边白，只低声：

忽一阵风过，摧得烛火微晃。

己会是怎样的心绪。

“你胡说什么！”

“你以为只你一人于心不安么？只你一人累得撑不下去么？我堂堂七尺男儿，十年寒窗，看着故都付之一炬；看着……”

“萍娘拼了一条命，谢府众人忍辱北上，便是为了听你说这样的话么！”

陈酿叹一气，扶直了七娘的，凝视着她：

陈酿少有如此厉地与她说话。七娘心下不知作何想，只不住地垂泪，又咬着。

只见他正：

他的声音依旧沉，神情依旧严厉。

陈酿的情绪亦不大好，他咽了咽，只：

她无奈摇摇，只：

陈酿猛打了个寒颤，压着声音斥：

“我是你先生！

只怕，迟早有一天，陈酿亦会离她而去……

一语既罢，只见七娘神情空，恍然间，是从未有过的游离与疏远。

陈酿闻言，渐渐蹙了眉。

回想过去的日，她先是没了蔡云衡，没了王绍玉。而后没了谢府，没了汴京。上天给她的一切，尽毫不保留地收回了。

“你我非亲非故，别许那样大的诺！”

“酿哥哥……”七娘蹙眉轻唤。

“谢蓼，便是你此刻死了，你许能回来么？你的家人能安然归宋么？还有汴京，能恢复如初么？”

过了许久，只听陈酿一声轻笑：

七娘亦跟着一颤，猛看向烛火，方才被拉回神来。

“可我什么也没有了。酿哥哥，我是个一无所有之人！”

陈酿了几气，直视七娘。适才的哀楚满怀，愤怒愧疚，已俱化作了神情中的毅。

七娘依旧跌坐在地，撑着地板，她近乎哀求地望着陈酿。

“太累了！我以为我可以撑，我以为我可以忘了汴京的一切，重新过日。但酿哥哥，我不到。你我都知，不论许的死，或是家人的受辱，我心里终究过不去的。真是，太累了！酿哥哥，我乏了！”

她默了半晌，方：

“你这样说，是置我于何地呢？我说过，无论何时，皆不会丢下你。”

陈酿这三问，倒是问得七娘不知如何答话，只作一番愣然。

他一时哽咽，只望向案一对红烛，久久不能言语。

“说来，酿哥哥与我非亲非故，理，是不必我死活的。”

“有时真个觉着，百无一用是书生！”

但这些假设，皆是不成立的。正如他自己方才所言，人生，是容不得假设的。

只听他：

“蓼蓼，你不会死。没有这个‘如果’，我不许有这个‘如果’！”

有时她梦中哭醒，背着陈酿，却是想也不敢多想半分。

“况且，”七娘叹息一声，接着，“家人北上受难，我这也是苟活。呵！原没什么意思！”

七娘闻言，神思有几分闪动。她一动不动地望着陈酿，泪也不知了，脑也不知转了。似乎天地静默，此刻唯他二人。

陈酿缓了缓神，不似方才那般严厉，只柔声：

七娘敷衍地笑了笑，又看了祭祀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