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倒也老实，毫不遮掩地便：

陈酿视谢府，也算得看他起楼，看他楼塌了。他自知她心中为何所忧，为何所困。

听她回话，陈酿方才放下心来。

至于陈酿如何讲的，说过些什么，她早已记不清。唯记得窗月光清，温柔得不可方。

陈酿闻声一怔，到底还是那个任骄纵的谢七娘。

他默了一瞬，只安抚：

她本心如此，若因着国破家变之事失了本心，变作与寻常女无二，才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嗯。”七娘细语应声，洗耳恭听。

“酿哥哥，给蓼蓼讲个故事，伴我眠吧！”

七娘闻声，转过对着墙，应声：

明月之心澄明皎洁，端然于空。不以喜，不以己悲，不随事而迁，不因朝代更迭而变。

陈酿一愣，转而笑：

他又：

陈酿低一笑，终究是拗不过她的。

“蓼蓼？”他唤。

陈酿似乎闻着七娘清浅的呼，想来，她已沉沉睡。

他老生常谈地讲，她不厌其烦地听。陈酿自是纵她护她，而七娘，是不拘着陈酿说什么的，只要闻着他的声音，她便安心。

他本就未敢睡太沉，经了王婆一事，陈酿待陌生人事总留有一分防备。七娘那稍稍动弹，他便猛地惊醒，生怕有甚意外！

“酿哥哥，我在。”

徒二人投宿的农家，很是清贫，亦用了纸墙的法。

“怎的还不睡？明日要去渡乘船呢！快好生歇息！”

他轻叹了一声，思绪飘得很远。

七娘一气，兀自一番微笑，遂朝墙：

下的家亡、国破、山河破碎、颠沛离，终究会化作史书之上淡然一笔。

七娘也不恼，只了被，柔声：

其实，这故事谁又没听过呢？

“已是及笄之人了，怎的还要听故事眠？如此稚气，岂非与三岁小童一般？”

七娘隔墙闻听他的言语，温又厚重，这般依靠之，是足以安抚人心的。尤其，在下的世！

次日晨起，农家老妇已然在田活，见陈酿

“蓼蓼，纵然心中有事，亦要兀自保重。既知努力加餐饭，更要努力加睡眠。”

今夜她却不闹了。只是，如此的轻声细语，似乎更让人难以回绝。

“好，那便说个梁祝的故事吧。”

从前逢着陈酿这般言语，七娘多是据理力争，还总引经据典，编些歪理来分辨。

陈酿举目望月，一时心有慨。

那样的月光，古今无异，带着慈悲乎天地。

他遂披上件单衣，起踱步。与人讲故事的他，反是睡不着了。

二人一路行来，遇着不少事，七娘亦学会委曲求全，随境忍耐。只是，骨里带的贵气，总在这些小事上显无遗。

他似哄孩童一般，只：

“酿哥哥，可我想听。”

陈酿心：如此也好。

到底还是张若虚看得分明，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何年照古人。

只是，幸而，七娘那份赤之心，并未随境而改。

如此想来，只觉世微茫。人命，都太不值了……

那一夜，在老故事中，七娘模模糊糊地睡去。

“睡不着。”

一纸之隔，足以让陈酿听清邻屋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