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晃過，酒轉至他右手仰頭喝個光，恍惚是陳天雄模樣。

濃郁漆黑壓接殘存晝懷，港島人夢寐初醒。

海面疲曳，沮喪不着邊際，白腹海鵰振翼飛向鯉魚門燈塔，消失成猙獰紅點在耳畔「啊啊」嘶鳴，詩靜悄悄橫陳桌台，加尷尬。

「得嘞，你係渴嘅，第日請你去金旺角劈酒劈到夠為止。」

男與生俱來的強，往往碰撞女人丁點脆弱即觸礁擱淺。

「要刮邊個？」

東主禮數周全，茶是陳蘭寶鼎藍印鐵餅，酒是昌源玉冰燒獨沽一味，「坤哥」前「文兄」後親自敬奉，無關痛癢的客敘舊，阿羽聽清兩句話。

罷了，不至於計較，由她莫名自罰，斷片醉臥算哪門江湖救急？

字陌生淒烈，似乎故事盡皆過火，盡皆瘋狂。

接駁小輪歡送一批腦滿腸，又緊跟一茬獵饕客，番鬼佬歐式英語，大陸客說南腔北調，宛若程序事先設定，麕集九龍吐珠前，或雷雲祥龍圍繞的朱漆金字大招牌「珍寶海鮮舫」下謀殺菲林。

杯底白白浮沫，娘柄剛撬啟啤酒樽，手中倏一空，變戲法般被阿羽奪去。Gambler`s Gold釀，叫絕情師變十月芥菜，幾人目定呆下，倒飲盡一滴不剩，苦澀麥芽裹柑橘氣息開闢溝渠，引導情緒洪傾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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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青一時話語栓，睜睜看她攞第二瓶、第三瓶，桌角鍘飛蓋，咕嘟聲上了發條不可收拾。

晒塘，個蜑家佬冇厘火氣咁，論power論叠馬，我邊有得同其他大阿哥揮...你過咗東星嗰泊烏鴉碼頭，刮人呢啲嘢，搵佢咪得囉？」

目光運到住家艇船舷板，Albert蜷縮木角落抱膝蹲地，手指不停搓像是摧殘痛恨的玩，偶爾怯生生斜窺，放棄各種逃跑希望。

朗青執取詩，驍獷軀向後一倚。

恆指登，婚喪嫁娶，仔女就讀HKU，泡到過氣三豔星，爛仔除去大佬上位，狂放得意，滿席珠翠時淋漓盡致。

一切誤會無從解釋，車裏三句起兩句止的攀談構不成情，朗青保她這位名義上的「反骨仔」不被追究，是他仁至義盡，她怎敢盲目到訪，扔幾張濕碎錢就理直氣壯？

南岸黃竹坑灣，一魅影中央。

人手一張假面巧奪天工，鶯鶯切切踏破歌堂躉門檻。

並非劣意行刁難，其實他很鍾意她界限分明的得寸進尺。總不能直接說，你當初拒我千里之外，今日算我扳回一城。

還有那位事頭婆，枝招展指點江山，同樣在Jumbo留低腳，沒什麼了不起。

髫年妹釘四呎半，小肚腸一籮新鮮好奇，獨自走馬觀，賞遍簷橹瓦雕欄玉砌，從觀魚榭蹓躂到海角皇宮、太白畫舫，不小心就以為香港漂來了真實紫禁宮苑。

整瓶酒酽熏悶，巾幗不讓鬚眉染兩抹天然粉暈，明擺對酒量缺少自知之明：「你就當我過嚟賠罪。」

空氣裏有腐腥死魚的惡臭，阿羽憶起印象。

蘇絲黃，占士，關南施和羅渣亞生就西洋相，怎麼都無法聯繫中國的八仙敦煌。

她假裝鎮定挪移鳳

婉拒脫而，降格自嘲還明抬暗諷，事先預計最糟糕的結果比想像難堪，指她舊年言行不一，趨炎附勢，回敬響亮掌。

「青哥，田壽輝嗰單嘢得你睇住，都係我呢個羊牯唔識。」

穿西服的大人舉行古怪儀式，朗誦缺失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的詩詞，她不合群玩坐龍椅扮皇帝遊戲，只覺得不能浪費前的火焰醉鮮蝦，吃完詢問坤叔能否多來一份，低聲小心翼翼。

第四瓶濕潤紅，小臂遭擒制阻攔。

「我老表，細D。」

80年代初，與向坤登船赴宴，和合圖，扇級元老沐手大典，她可不懂。

金鑾殿內，紅宮燈錐心泣血，養父與師父共她同為前排座上賓，酒菜豐足，却吃成滿席黯然銷魂飯。

晚饔宿酒，眾生魚梭穿行，阿羽同他相對靜止，光斑爻錯默無語，是濾砂後的蒙太奇，夜華濃，海霧漫濕氤氳。

向坤笑話她傻，反說邑龍蝦翅至靚，梁修文一言不發起轉往別處，半盞茶功夫，女侍應端五六盤蝦碟整齊碼放，之後的飽嗝都充斥玫瑰醬餘香。

台階給得恰如其分，她判了人情，低估了契約神，內心涌現無數激，再多半定當場噦吐。

「鳳儀死咗」...「阿笙留低啲細女」

Jumbo拂展銀鱗甲，王者睥睨天下，上弦皓月退避三舍，過盡千帆低作裙下臣。

神魂飛越終了，但見朗青挹來幽凉風，剛黑髮攏向後腦，遺漏了額前三兩簇，倔強地耀武揚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