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刘基又是一礼，潇洒去也。

“爹爹准我为四弟取名，我取了‘晔’字。《广雅》中有言，晔者，明也。二弟与三弟如今随着宋先生开蒙学，心思却不在校场之上，爹爹许诺，往后待四弟长成，定教他多读兵法、多问军务，好我的左膀右臂！”

听了这番话，他恍然发觉，原来师杭是那么地了解他。了解他的世，承受他的愤恨，明白他的不甘。

又是他。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王太医着急返徽，至多再于应天停留十余日。元帅日后难见他了，若有言，还是早些代为好。”

初夏午后，意，可他的魂却似丢在了连绵的雨幕中，再也寻不回来了。明明是旧岁三月的痛楚，他至今仍恍惚觉得一切只在昨日。

他曾愚蠢地以为，掌握权力就可以摆脱卑劣低贱、任人摆布的过往，其实不论他闯得再远，都没有闯过多年前母亲病逝的那个秋日黄昏。

最终，心原上的苍茫大地余烬成灰，他再也提不起分毫杀意。

孟开平素来不喜跟如此曲折宛转之人打，但刘基所言，当真戳中了他的心思。

刘基瞧了孟开平的神，知晓后者心不在此，思忖片刻后同齐暄：“大公，明日便是端午了。难得佳节，不如与在下去玄武湖畔游玩一番，与民共庆如何？”

“爹娘未必得空，有刘先生您一前往，甚好！”

孟开平抿，仰看了看天上大好的日光，莫名觉得那光太过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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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开平知王莲芳这说辞全是师杭教给他的，可知又如何？他明明白白，却无力抗拒。

“……孟叔？”

“……我愿天地炉，先从冻馁均。自然六合内，少闻贫病人。元帅，您少时知贫病之苦，师小她力主济民便是为此。”

男人扯了扯角，复又从院中绕回厅内。

齐暄的呼唤使得孟开平收回思绪，不知何时，刘基也来到了二人侧。

“那咱们便如此说定了。”刘基抚了抚长髯，笑眯眯，“不过得先告知宋濂才好，你若瞒着他去撒野，节后说不准还要挨板。”

孟开平难以形容当时的滋味，仿佛心中疯狂蔓延的烈火终于烧至了尽，天边的斜风细雨柔柔压来，不懈地与之抵抗纠缠。

其实当日抓到王莲芳，他本想杀之以愤的。可偏偏那个女人太懂得如何拿他了，她早将一切都算准了——

多可笑啊，他向来以为自己对她了如指掌，可事实竟是，他本看不透她，反倒是师杭已经将他看得清楚见底。

不敢面对，又无法抹去与她相关的所有人与事，所以只能如此逃避麻痹自己。

刘基呵呵一笑，快应下。

年幼无知的他以为那仅仅只是一瞬，没想到那片影往后足足沉覆了他十六年人生，教他即便面对所之人，前蒙上的亦是仇怨。

宋濂一贯是个严师，齐暄听了，立时犹豫：“那刘先生可否与我一？”

齐暄与孟开平依依告别，刘基也将离去，然而临走前，刘基却朝孟开平拱手：“元帅托付在下的文集已然编好大半了，待元帅下回返京，定可见到成稿，至于元帅挂念的那人……”

王太医……

。

“阿娘此番生产颇为凶险，多亏了王太医一众人尽心尽力，方才能够化险为夷。听闻他是沈将军从徽州请来的，阿娘还赞他慧识人呢。”

夕的光越过窗棂，映在孟开平瘦窄孱弱的背上，一大片挥之不去的影牢牢锁住了他。

两人立在中聊了些近来发生的趣事，很快，齐暄想起一桩喜讯，迫不及待告知于他：“对了！孟叔，我有四弟了！”

“……今日，没了我这一风烛残年的老叟并不可怜，只可怜天下稚之心。我死后，还望元帅您莫要再迁怒旁人，更要延续师小的仁政之德。须知，得民心者，必得天下。”

齐暄年岁尚小，早盼着塾中休沐了，闻言，自然无有不应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