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了，夜风不了，树影不摇了，灯笼不晃了，霍青棠听见顾惟玉说：“我怕玲珑回来，看见我，说我变心了。”

女孩抬起，微微笑，“不过不要，我想开了，既然陈七已经死了，那就已经死了，她都不在了，那你将来另娶何人，与我又有甚么相呢。我知你见到我心里很复杂，既怕伤害我，不敢生生推开我，又不能痛痛快快接受我。”

再后来，我知那是蓝家的女儿，我便放心了。因为你同我说过，说蓝老大于你有恩，你在江上失事，他救过你，还替你讨回了你丢的一船货，即是如此，那你对蓝家的女儿好，也是应当的。

一阵白，她抬起眉，“还要我说甚么，该说的我都说了，还要我说甚么，是不是要我剖心肺来以证清白，证明我没有撒谎？”

男人的声音那样轻，“青棠，我变心了。不知甚么时候，我就变心了，或许是在天香楼内，一个姑娘用一很奇异的神看着我，我觉得她的神很怪，但我又不知是为什么。或许是那姑娘低低叫了一声‘惟玉哥哥’，我听得清楚，却又不知为何。或许是天香楼的楼梯翻了，她毫不犹豫下去救我，反倒将自己吊在半空中，我那时就想，完了，她要是了甚

霍青棠说：“这也是我最后一回唤你，惟玉哥哥。”

这两个人咿咿呀呀的斗嘴，那传来一很轻的声音，“我怕玲珑怪我，说我变心了。”

“没关系，我都晓得的，我懂。不过我以后不会令你为难了，我以后不会再见你，这也是我最后一回与你说话。”

霍青棠低着，她转过，漆黑的大氅原地画个圈，掀起一阵冷风，“早嘛去了，快的，姑娘我走不动路了。”

霍青棠同伊龄贺：“是你通知他来的？”然后扭开，“谢你，但是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这样为我，他认不认我有甚么关系，反正陈七已经死了，我也不可能回到过去，我也不可能回到洛，我也不可能重复已经丢失的人生了。”

夜风一阵一阵的，得枯枝飒飒作响，得月下碎影凌。霍青棠垂着，瞧见地面上三人剪影缠在一起，她终于抬起望向顾惟玉，说：“惟玉哥哥，我知你不相信我，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对不对？旧年端午，我们第一回见面，我见到你，我闻到你上天竺云烟的香气，我当时真的兴极了。后来，云娘同我说，说你边有了其他女，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短短数个月，你就变了心。

女孩话语快速而决绝，她目光轻飘飘的，掠过顾惟玉的脸，然后从青衫男边错过去了，留暗夜中的灯笼在天香楼外独自晃。

你回了京城，宝卷说你是回去娶亲的，我当时便知，你要回去娶陈七的牌位，我很激你。真的，我很激你愿意迎娶陈七的牌位回家，免她孤魂野鬼，免她魂魄无依，四飘。

伊龄贺瞧了顾惟玉一，然后呶呶嘴，追了上去，嘴里：“我叫惊寒来，你骑回去，走路慢，啊？”

再到后来，我去孟府盗孔雀胆，我又遇见你，我心里是兴的，真正兴的。我兴得觉得你我缘分未断，我兴得午夜梦回，觉得你我终有一日，还可以百年合好。很可惜，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这样想，你并不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