俢昳只在外面披了件黑大氅，重重黑将他肤衬得更白一分，略清冷的眉更是让他整个人如天山巅雪。

摊上摆了一堆瓶瓶罐罐，摊主是个面目和善的阿婆，正在捣着碗里的泥。

虞念又看得神了一瞬，手腕忽然被人冲动地握住，他嗓音喑哑，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一字一字问她：“什么意思？”

两人走上主，在街上慢悠悠散起步来。

虞念笑望着他：“那你现在可以说啦，你想什么？”

他们到达这里还是白日，而灯节一向要到傍晚才开始闹。

阿婆对于二人的相助自是极为开心。

*

她从不心思在打扮上，如今一见自然觉得颇为有趣，又见阿婆边还有几袋，当下便：“我看阿婆还有这么多没捣，我来帮阿婆一起吧。”

虞念笑了笑，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只赞：“你的睛真好看。”

虽是寒料峭，街上的人却不少。两边七七八八摆着一些小摊铺，摊主们面笑意，正在整理件，看得来都很期待夜晚的灯节。

俢昳中光亮更盛一分，轻声开：“当真？”

决定是对的，这样一双睛，本就不该被遮挡，被藏起。

他的神邃难懂，却隐约划过一丝光亮，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汹涌着。

手腕上的力松了几分，俢昳微愣。

她看向俢昳。

轻柔的风拂过脸庞，长发被风起。

她的手肤松弛、遍布皱纹，指甲却令人前一亮，一抹嫣红极有生机，犹如数桃在指尖缓缓绽放。

阿婆抬，笑看她一：“姑娘天生丽质，想必不怎么心思打扮自己吧？”她停下捣泥的动作，伸一只手给虞念看，“姑娘且看我的指甲。”

考虑到习俗中的不可或缺，虞念挑选了一乡。

少女眸中笑，乍然令他想起无妄秘境中的某句话。

“我想让阿念陪我去看灯节。”他如是说。

仙并不会受人间气候影响，但为了低调，二人还是换上了与冬日气候相符的冬装。

虞念极缓极缓眨了下睛，开：“时辰尚早，我们去街上走走？”

“阿婆的指甲……”

这座城镇离乌城距离甚远，故而凶兽之灾完全未波及至此。

两人走至摊后，端了小板凳并排坐下，拿了木杵和碗，边捣泥边聊着天。

他也正看着她，角微弯，气质中的冷意因这一笑散去几分。

虞念笑容不变，任由俢昳握着她的手腕，微笑着继续：“你除了说过想看一场雪，好像从未告诉过我有什么其他想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想的吗？”

少女甚少穿冬装，新鲜地摸了摸领，掌心盖上去的乎乎的，她忍不住笑容。

俢昳执着地问她：“不是说，我要有白绫才像他吗？阿念取了白绫又烧了它，是什么意思？”

她说完回看俢昳，笑意盈盈：“你想自己去看看别的，还是在这里和我一起？”

“当真。”她笑了声，“你果然还是有想的事呀，之前不说，是不是怕我分心？”

每一年正月十五，人间都会有人制作灯，人们通过各渠和方式得到灯，将其提到边，取下灯杆，最后只留灯顺下，以此企盼祝福。

虞念量纤纤，厚重冬装也不损她分毫形象，尤其颈边一圈白领，衬得她脸愈发小巧。

阿婆笑着：“这是从里传来的法。碾碎，加了明矾再捣成泥，就能在指甲上涂抹鲜艳的颜。”

一段距离后，虞念在一个摊前停下。

她绕到侧边，弯腰好奇询问：“阿婆，这些瓶瓶罐罐是什么呀？”

俢昳回以一笑：“一起吧。”

“灯节。”

虞念大新奇。

俢昳应好。

人间正值十五。

“凶兽死了，我现在有大把的时间。你有任何想的事情，我都可以陪你。”

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