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信之正听着一通电话，像是从军营里打来的，只见他面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最后挂了电话，说：“大后方的一个小军阀，想乘夜突袭甬平城，我已经命人前去应付了。”

因为天尚早，所以家里并不怎么闹。轻寒在房里不停地走了几个来回，才下定决心将顾汝生过世的消息先与他去说一说，至于其他政治上的事情，她也不懂，自然是与她无关了。这么想着，人已经走到了他的房门外，忽的又想到方才在外的情形，脸便不自觉的烧了起来。她定了定心神，敲了两下那嵌在双开大门上的琉璃门扇，“是我。”

屋里顿时一阵唏嘘，要真是走漏了什么消息，势必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顾敬之却是黑眸敛，神暗暗扫过大太太，又瞥了瞥顾信之，心下即是略略有了答案。

顾敬之像是毫无意外，但底仍是划过一丝怅惘，只是“嗯”了一声，再无半句言语。轻寒见状，只好默默从房里退来，不禁想着，到底是怎样的淡漠与隔阂，才会让他在听到父亲的死讯时，也仅仅表现这样的轻描淡写。

夜半时分，轻寒是被一阵炮火声惊醒的，起先只以为是哪家在放炮仗，可听到后来才越发觉得不对劲。宅里的灯逐渐都亮了起来，阖府皆下到大厅里，议论着究竟了何事。

“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走漏了？”大太太突然说。

记得她刚到顾家的时候，他也曾这样抱她一次。那时的她，虽称不上丰有余，但也是态修长，形姣好的。可如今瞧来却尽是病态的瘦弱，双颊已有明显的凹陷，颧骨也微微凸起。他不自禁地收了收手臂，纤细的腰间更是不盈一握。她自然觉到了他这个细小的动作，慌忙挣脱开来，逃也似的跑回了房中，剧烈的心却是久久无法安定下来。

言又止，却是心照不宣。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便有客不请自来，正是那李茂林与吴善长。随后，俩人又与顾信之一门往军政办事里去，顾敬之如今在军中任职，

过了片刻，里才传来他低低的声音：“来。”他才沐浴完，穿一件灰的袍，此刻正在系着腰间的带，见她来，瞥了一：“何事？”

“是…不好的事，”轻寒别了别，见他没有作声，只是瞧着她等她讲完，便继续说：“你不在的日里……父亲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绝情。”他突然冒一句话来。

轻寒抬了抬，发现他正瞧着自己，下意识便要离开，慌的脚步却一不小心别在了一起，看着就要生生地栽下去。幸而他疾手快，一步跨下车门，拥住她的那一刻，心中却不禁讶异——何时变得这样瘦了。

只挽了简单的发髻，着一青灰的长衫，衣很是宽敞，正低着发红的手腕。清早的晨风悄悄的，起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衣摆的下襟也随着掀起一角，兰青的里襟来。

轻寒愣了愣，只轻轻说了句“节哀”，便合上了门。她不知心里有着怎样的觉，顾敬之冷漠的反应本是惹人生嫌的，可她分明就看了他里的落寞。这么想着，再看他时，好像自己也没有那么厌恶他了，他的心里到底压着怎样的过去，她无从知晓，她只知，在这一刻，前也不过是个可悲可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