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是有希望的吧？”良久，我才冒这样一句话。

“我睡醒了哥，现在很神。”我对他说，“不如你睡会吧，睡不着也行，就闭目养神就行。然后我来盯着。好吗？”

陈瑀还睁着睛，下一圈乌黑。

“老陈那天看着就不太对劲，好像是公司的事情，让他烦人的。”

“眯了会。”他说。

“在。”他清咳一声，又说了句，“在。”

想到了那时候前一秒我们还开开心心地准备过年，后一秒我就来到了停尸间……

“陈东升家属在吗？”

陈瑀长吁了一气，“我跟他说，下周我会陪他打，一定。”

他终于松了，我忍不住嘴角上扬，又觉得不太合适，笑容又僵在了那里。

我抿了嘴，生怕心蹦来。

我乖乖地坐到他旁边，我想让他把靠在我上——可是不行，我们的型差距太大。

“会有希望吗？”他问。

我张了张，不知说什么。

“我们尽力了。”

我叹了气，看了手机：现在才六。

他那清澈而又懵懂还带着期待的神看向我，好像我这里有他想要的玻璃彩糖。

陈瑀以前跟我讲过，在他上小学、初中的时候，只要陈东升不忙，他都会陪陈瑀打篮球。

“睡不着，”他说，“也不敢睡。”

“他笑笑。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再打场篮球。”

“我当时想了想也是，就答应了他。”

“我就跟他说啊，我说你还宝刀未老呢。”

“但那天就那么巧，学校有事，我就回学校了。”他低下，用手搓了搓脸，“我走的时候老陈送我到家门，我跟他说……”

但总归是不合适的。

“我们就在咱家客厅里喝茶，就是那个老曼峨苦茶，你觉得好苦的那个。”

我突然觉得陈瑀在变小，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陈瑀自嘲地笑笑，过了很久才说:“我没和他一起打。”

“好不好？”我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祈求、也带着敦促。

“哥……”靠在他的，我到心安；可是这如死一般的寂静又让我不安……我想和陈瑀说说话，虽然此刻的他可能并不愿意谈。

他没有睡吗？

他的声音更加沙哑，嗓里像是装满了煤渣。

“老陈给我斟茶，对我说他现在老了，今天家里的担需要我扛起来，让我照顾好妈还有你。”

一位医生摘下罩，对我们了。

我赶说:“确实是不合适！你没错！哥！”

于是我在心里默默给他讲白雪公主的故事，然后手一下一下抚摸的手背。他的睫慢慢停止颤动，眉也被抚平。

是不是变故永远来的那么突然？没吃上的年夜饭、没打的一场球……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不希望来不来，天都会照常亮。当第一缕光洒下一片光辉时，楼里开始有动静。我迷迷糊糊睁开，发现我枕在陈瑀的大上，躺在长椅上。

“然后呢？”我抬起，问。

终于！不能不能睡着，至少是能闭目养神了！

“好。”

陈瑀接着:“但是老陈说，他好久没和我一起玩玩啦。很想试试，就打半个小时，不碍事。”

“你知吗？”他说，“上周六日我回了趟家。”

陈瑀“唰”地一下就睁开了，又“蹭”地一下坐起。

“哥，”我起，“你一晚上没睡吗？”

陪我坐会。”

我突然想给他唱摇篮曲、或者讲个童话故事——像他之前哄我睡觉那样。

今天是周三，还没到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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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心肌梗，医生评估了陈东升的状态，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可就在这个时候，面前ICU的门开了。医生和护士走来的脚步声“蹭蹭蹭”，就像贴在耳边发的一样。

“我跟他说，打篮球是个剧烈的运动，不适合他。”

我只好轻轻地把靠在他的肩膀上——他那静止不动的终于有了变化，他起腰，又微微驼着背，这样我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很合适、很舒服了。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我说，“你听听你的声音都成什么样了。”

还好他没有在意这些小小细节，真的听话地闭上了。但他的长睫在极速颤抖着——仅仅只是闭上，就这么不踏实。

我想到了我爸妈、想到了五年前。

“会啊。”我伸手，摸了摸他的，手里传来剌剌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