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一看她的模样就酥了，连忙：“娘……”

潘小园忍不住想翻白。安于现状，没有一取心！

还债。攒钱。离婚。这三个念拿来晒一晒，便重新有了耐，慢慢哄他：“咱们不是要赶快把欠债还清吗？还了债，最好还能把这房买下来。买下了房，就不用那一个月两贯钱的房租啦。再说，咱们现在月月要靠叔叔周济盘缠，要是传去，邻里间还不笑话咱们？趁现在多攒钱，以后万一有个小病小灾、红白喜事，家里也好支吾，对不对？我现在有个法，不用投机倒把，每日照常去，却能让你每天多赚一倍的钱，不用再动老本——你不？”

潘小园开门见山地说：“大哥，今日我和邻居一位大嫂闲谈，她一个外地亲家的远方侄是在东京生意的，赚得家里金山银山。她跟我聊了半日的生意经，说你这样买卖来钱慢，须得想个改的法。”

潘小园暗暗叹了气，心中慢慢梳理一方案。下自己尚且没有能够自力更生的手艺，要赚钱，也只能帮扶武大了。而赚钱的法，自己没试过，也不知在这里用不用。

等武大卖完炊饼，带着寒气回家，开门便是一激灵。屋里一燥的烟火气，火盆生得正旺，便像是专门等他回来一样。老婆潘金莲坐在堂屋中央，目光盈盈。

综上，如果武大只有炊饼的手艺，那么他最好的策略，是和大人家、茶楼、酒楼合作，成为他们专门的主供应商，批发生意；如果武大依然想挑着担上街零售，那么他的产品最好多样化、端化、价格低不等，以引不同层次的顾客——人家好不容易一趟门，就为买两文钱的炊饼？那时间成本可都不只两文钱了。

杜撰一个朋友的亲戚的亲戚，增加话语的权威，同时也免得武大质疑自己的经济脑是哪来的。

可是武大却不解她意，放下空担，赔笑：“娘是嫌我赚得少了？咱们本分老百姓，来钱慢是应该的，来钱快才不正常。咱们可不敢去什么大手笔……”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赊欠问题。古代老百姓没有理财观念，不知金钱的时间效用。譬如赊欠一百文，一个月后还账，仍然是还一百文。武大相当于给全县的百姓发放了或多或少的无息贷款，而他自己的现金却受到极大的制约——能盈利才怪。

汤的丰富早饭相比，武大的炊饼唯二的优势，就是价格便宜、便于携带。而这两个优势又不是他独揽的——缺乏心竞争力。

第三，市场遵从二八定律：百分之八十的炊饼，都是百分之二十的顾客买走的。这分“大客”，武大却没有和他们形成固定的供需关系，总是于等生意上门的状态。而其余百分之八十的零买客人，尽只是十文八文的易量，武大却对他们重视得过分，经常为了多卖一个炊饼，走街串巷，走到人稀少的小街坊里去。

第二，价格低，意味着利空间也低。回忆现代社会里，专门卖馒的小贩哪能活得下去？白馒都是依附在大型副店里，作为连带产品销售的。武大的产品类太过单一，产品技术量不，除非大规模生产，否则很难形成产业竞争力。而家里那个小小的手工作坊，靠他一个人，怎么实现批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