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奉命炸开河堤的军人，良心日夜不安，以至于到“淹七军”的关帝庙跪拜烧香，乞求神明宽恕。

她更加愤愤不平：“你说传这谣言的人是安的什么心,二哥,我怀疑城里有金军细，专门造谣传谣……”

她轻轻一跺脚：“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反正自己是外行，多说几句又不掉块：“我……我从没打过仗，但也知每次黄河决会死多少人。那个什么什么安抚使——一句话说得容易，就算黄河

武松听她说完，良久,才似是下定决心,低声回答：“也许……不是谣言。”

知她不满于此，又解释：“昨日刚接到韩世忠的来信，说河北东路安抚使杜充见战局不利，打算于此决堤黄河，以代兵，阻断金军南下之路。下天气渐，雨增多，若黄河真的决，将是威力无穷。”

空酒壶轻轻往桌上一磕，“决堤黄河，放阻敌——这件事，若不是谣言呢？”

住，因此河北路的守将打算放弃太原,决了黄河堤坝，用洪阻挡金兵过河——就不惜淹死几十几百万的百姓！这谣言一，京城里男女老少都慌得要死，那不等于华北今年的粮收成直接打漂了！……”

武松往地图上一指：“老韩的队在此设隘抵挡，但粮不继，减员很厉害。他不太赞成开决黄河，但杜充是上级，上官命令他也不得不遵。三千民工，下应该已经发在路上了。”

潘小园觉得自己连庸手都算不上，看了一圈，小心翼翼问：“所以……咱们现在，胜算多少？”

她没懂：“什么？”

在她有限的军事认知里，“决黄河”乃是绝境中的下下之策。太久远的案例不清楚，但抗日战争之时，因着二十万国军挡不住两万日军，为了阻止敌人南下，太祖下令扒开郑州北郊黄河园大堤，造成洪倾泻，平民猝不及防，财田庐悉付。“黄泛区”百姓死伤数十万，离失所难民数千万，瘟疫肆，并且直接引发了后来的河南暴——堪称中国近代史上最惨烈人祸。

她心里一，颤声：“可那是黄河啊！”

武松直接站起来,示意她跟上，来到中厅大地图旁。

才想起来韩世忠下也在应援太原，连忙问：“韩世忠在何？”

广袤中原，山峦叠嶂，河萦带，每一寸砂石都代表着百里国土。砂石上星星的红黑小旗，原本清晰整齐，经过这近一个月的纠缠拉锯，已经显得凌不堪。如果说这是一盘以天下为赌注的棋，那么棋局显然已经到了白化的要阶段；而晋之畔的太原城外，是争夺最激烈的一棋，红黑双纠缠一，就算将当时手尽聚于此，也完全看不棋局的走向大势。

武松静静听她发牢，没说话。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烛火。一时间让人觉得他无动于衷,一时间却又让人担心，下一刻便是惊涛怒浪。

况且也没能将日军阻挡多久。没几个月，华北还是成了敌占区，空留千里饿殍遍野。

潘小园听他的语调有些冷酷的意思，忙问：“那……那你觉得，应该决黄河？”

武松盯着地图，长久沉默，直到她有急了，才暗哑着声音说：“否则怎样？北方兵力不……”

武松轻声吐两个字：“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