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园微微一笑，补一刀：“艮岳里已经有的草奇石什么的，养护费一率停掉，派人监督着，放百姓去，想搬什么搬什么。”

此时潘小园主持着彻底清理账目，尖地发现一个个漏，知每个漏里都住着一个个蛀虫；她生一“打老虎”的烈成就和使命，毫不留情吩咐：“有问题的项目都停掉，该调查的一个也别放过。”

脑一转，明白了；号称的三十万军，实际数目可能只有三万不到；剩下的那二十七万“影军队”，倘若人人都能定期拿个“训练优秀奖”，不知能向朝廷讹多少钱。

更荒唐的是，由于军队实行终雇佣制，国家养一个兵的同时，也得负责养他的全家老小。于是军费开支里，又凭空多了几十万“军属家”，一个个上有老下有小，籍贯、姓名、年龄，编得像模像样，实际上都是并不存在的“假军属”。

潘小园无语凝噎。来东京的路上，曾磨着岳飞给她演示了下，小伙轻轻松松能拉两百斤弓；她再一加油鼓劲儿——三百斤。

赵佶早就面如死灰，言又止，最后终于憋一句：“可、就快修完了啊……就差一儿了……朕的园……”

至于禁军军费，“都是谁在负责？给我叫过来。”

供皇帝穷奢极侈之际，颇多有油可捞的差。譬如监石纲的朱勔，巧取豪夺，广蓄私产，已经是众所周知。江南百姓最恨此人，早在“兵谏”当天，就有明教敢死队闯朱府，直接割了朱勔的人。抄家抄来的额财产，一时间找不到足够的车辆运输，竟须动百余人的军队来维护。

度支司掌簿不敢有违，连忙同意，瞟了一赵佶的脸。

八十万禁军的粮饷，被蛀虫们层层捞油，实际养兵不过二三十万；就这二三十万人里，还有不少本没练过兵，而是充当俅等官的私人劳役，帮他盖府邸、私田！

殿帅府里的账目残缺不全，不少都是坏账烂账。但七零八碎的合起来，也让她看得目惊心。

——还不如她自己呢。

再往下看：“……俯卧撑能二十个就给奖赏？”

她知这里面肯定有分，于是暂时不提军费的事，“省下的钱，充盈国库，没我过问，谁都不许动。”

至于各路军队的战斗力，名不副实者数不胜数。民间早有俗语“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说的就是军队中混吃等死之辈的泛滥。譬如大宋号称有三十万军，然而宋国缺匹，哪找那么多战来合训练。于是没有的“军”，整日无所事事，每天的训练内容就是跑跑圈儿，站站桩，练练上开弓的臂力——能拉五十斤弓就算优秀。

兵的战斗力一个个不可恭维，俨然仿佛养了一支假军队。

简直是最毒妇人心。太上皇双翻白，差气过去。

正所谓“竭民赋租以养不战之卒，糜国帑廪以伏坐之校”。每年五千万贯的军费，就这么被层层盘剥，大分都了各级官吏的袋，讽刺说，也算是一变相的“藏富于民”。

几个小吏苦着脸互相看看，大胆告诉她：“俅太尉……已经、嗯，那个……仙逝……”

赵佶看她在一旁丝剥茧的分析，一张脸越来越黑，简直泫然泣，喃喃

“府里抄家抄得有账目么？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