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方才的“民警”捕快，这些亲兵的讯问手段了许多。好在郓哥这铺也经营了不少时候，碑摆在这儿，叫来几个老邻居辅证，供词里挑不病。

一个带着胡茬、发油腻腻的市井小伙，一个荆钗布裙、韶颜丽质的婀娜小娘，怀里抱着个睛还没睁开的小豆腐，偏偏那小豆腐生得眉淡鼻宽，谁也不像。小脑袋转来转去的找。

郓哥手忙脚的接过来，小豆腐让油味儿一熏，哭得更响了。

“嘘！少说话！”

初生婴儿的哭声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巷儿登时成一锅粥，几个凶神恶煞的官差也没辙了。有的想起了

只好让郓哥停车，再去支吾。顺手把小豆腐抱起来。孙雪娥没拦着，大约也觉得生了闺女，没底气了。

再看抱着娃的那个小娘，双颊微红，脸上神态小心翼翼，没一母光辉。

“这是你宅眷？”

“你是这杂货铺掌柜？什么时候开的业？如今多久了？祖籍哪儿？何时来的京城？有什么官的亲戚朋友没？这几日可有可疑的人经过？在你铺里买过什么东西？往那儿去了？……”

“女真人来抓大闺女啦！”

三三两两的百姓，铜盆木盆端着，涌到巷一，生怕火势烧过来。行之中，不免谣言不断。

一群亲兵却没那么好说话。为首的脸一板，问：“这是你儿？”

潘小园简直生无可恋。分秒必争，争不过老天爷故意挡你的路。

连忙哄：“莫哭莫哭，给爹爹抱抱……”

他的“老婆”跟他音一致，显然是多年的老乡，相互之间默契十足，除了“不太般”以外，也看不什么疑。

郓哥哈腰：“军爷们通通，你看小的这……一是生意放不下，还有家里人，这个……刚刚添了闺女，家里离不得……要么你们看，找找别人……”

“听说大内禁让反贼攻破了！”

后一阵喧哗，又一拨官兵来查了。听声音，这次是什么王府的亲兵，是来搜救失踪的郓王三皇的。

郓哥也知这个“家”组合得有牵，赶上前团团作揖，笑：“不是刚过了一拨军爷么，已经查过我们巷了，咱们都是良民，就别浪费大哥们的时间了。小的……”

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看旁边的潘嫂。合着他，摆一副低眉顺小媳妇样儿，尾甩一赞许的微光。

“儿……不，闺、闺女。”

人数没多少，行动却捷，顷刻间追上郓哥的车：“——就是方才那家山东人！你们跑什么跑？都给我来！看到可疑生人没有？瞒报漏报都要坐牢的！——喂，你们当家的是谁？”

合他这句话，潘小园赶楚楚可怜地跟着，一副离不开男人的样儿，狠狠心，怀里的小豆腐用力颠一下，立刻给颠醒了，吱哇两声，声气的哭起来。

单凭女人是不会兴风作浪的。于是盘问的重主要集中在了“主”乔郓哥上。

还有人恍然大悟：今儿来造访的陌生小娘，竟是这掌柜的“宅眷”。原来他小小年纪，已经娶了媳妇生了娃，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郓哥搓手嘻嘻笑，一副“不服来打我啊”的样儿，答：“是，是小人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