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倘若李师师真的跟了燕青浪迹江湖，这些艰苦麻烦的分，自然会由燕青料理得滴不漏，本不到李师师心。

坐下来，低声问一句：“娘现在若想回东京，还来得及。事情应该还没闹大。”

见潘小园来，赶指着她当榜样：“你瞧那位，该吃啥吃啥，不照样漂亮好看？脸煞白那是生病，不好看的！你瞧瞧人家那气，白里透红，那是吃吃来的！唉，你过去的主人家尽亏待你吧？……”

孙二娘系个围裙，正围着师师姑娘左转右转，一面笑劝：“娘是要保持好段儿，可也不能不吃饭哪！”

李师师被安置在过去柴夫人的闺房里，算是梁山上数一数二的级房。没门，就闻见满屋猪下味儿。

李师师笑：“他是真心待我，何来坑害一说。”

潘小园盘算着，如今只有孙二娘、顾大嫂两个女将能稍微照顾一下李师师了。顾大嫂要带娃，那就只剩下黑暗料理之王孙二娘……

然而她却选择了自己当女侠——李师师锦衣玉一辈，今日短短一天，怕是她自成名以来，生活准最低的一天。

李师师却安然一笑：“我难还会回那个牢笼不成！这一路上见闻繁多，快活得很。以前只是在书里读到民生多艰，如今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不枉此行，娘不必为我忧虑。”

在过去，还有山上的好汉家眷——无非是张家姑姨李家婆——能帮忙。但接受招安之后，众好汉早就奉命将家眷们就近安置，下山上的男女比例前所未有的目惊心。

李师师大大方方一笑，没

梁山上不少人对李师师这烟女颇有偏见，但不包括孙二娘。当初在十字坡开店的时候，这姑娘见得多了，也知她们讨生活有多辛苦，就连黑心谋财的时候也通常放过她们。

所以下，孙二娘直接了一屋猪下，从礼节上来说也无甚不妥。

但李师师显然消受不起这份情。看着面前的葱猪心炖汤，再看看旁边的煎饼大葱，不说话，只怕是再开就要吐来了。

李师师端坐榻上，优雅中带些难为情：“多谢，我……不饿。”

“你是不是吃惯了东京城里的细？没关系，咱们山东的饭菜就是犷儿，吃惯了就喜了！你瞧瞧，这是煎饼卷大葱！这一碗，这是我刚炖的，专门挑了瘦相间五，猪心，蒜蓉葱——诶，你试试嘛，试试就吃了！唉，这小娘……”

“要梁山上最好的茶叶——直接从吴军师房里拿就成了。要滤三遍的。”

潘小园表敬佩，问：“你不怪燕青坑你？”

梁山好汉都是酒之徒，当年晁天王孝期，虽然大伙极尽哀思，也没断几天荤酒。大块吃之前，先遥遥向老大哥致意，就算心意到了。

虽说是她自愿走，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这里，不由潘小园不担心。

燕青这小在用“浪迹江湖”的好愿景忽悠她的时候，显然是省略了大侠生涯中艰苦朴素的分——偏偏还是这分，通常占据了大侠的绝大多数力和光。

心里咯噔一下，啥都不说了，赶过去探望。

“那你……”

潘小园连忙过去给她解围。先把汤端走，再请孙二娘煎一壶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