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人

事后，潘小园觉得，自己当时要是没有犯胃病，要是顺顺当当地吃下了那碗饭，那个夜晚，恐怕会好过很多。

简直是最标准不过的杯弓蛇影。可孙雪娥哆哆嗦嗦的，持请武松过去查看，确认没危险；可没等武松回来，又有一只老鼠从火堆旁边蹿过去。孙雪娥尖叫一声，自己嗖的一下，以不亚于老鼠的速度逃走了。

其中一个是武松。冷冽的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映光如星。他纹丝不动，手里拿着他那柄惯常的刀，刀尖着地上刀影的尖。一阵风过，飘起了他的衣摆和发。

潘小园全一片冰凉，如同被冻在了原地，连一片疙瘩都不敢起。

潘小园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的时候，胃里还残存着一丝难受。

杀气。

等她扶着石走回来的时候，到无比的疲惫，倒下去，也很快就睡着了。合的一刹那，看到武松还坐着，守着那堆火，火苗映着他睁着的睛。

“那、那边……”

山外，青草间，两个人，两座雕像，凛然对视，仿佛只凭意念，就已经换了千言万语。

而另一个，一袭纯白袍，手中宝剑已经鞘。

……

孙雪娥一躺下就成了醉虾，只几个呼的工夫，大约就起了梦，因为潘小园看到她在淌，可能是在怀念自家的厨房。

而潘小园自己却有睡不着。奔波了一天，路上还要兼职照顾旁边这个话唠祖宗，大耗力，加之可能是晚饭吃得太急，肚一直涨得慌。忍了一阵，再也忍不住，跑到远角落里蹲下，等了一晚上的珍贵的山晚餐，就让她给吐了个净。

果然是老天作对，不让她今天吃一顿乎的？

武

月转如溪，刀剑映成雪。潘小园觉得，自己冷汗滴在地上的声音，都比他俩的呼声加起来要大。

可是饭烧到一半，她又尖叫起来：“蛇，蛇！”

但鬼差哪有他这样的气场。白衣士鬓发微斑，看不清他的正脸，但见他魁梧笔，手中长剑极锋极利，清风徐来，拂过着那薄如银纸的剑刃，留下仿佛的金属之声。

电影里的大侠人人白衣飘飘，然而真正到了古代世界，她才意识到，这样的装束是多么诡异。就连武松为兄服孝，也不过是穿了素麻衣，而巾帻、衣带和鞋，多少还有颜，一望去，像是个凡夫俗。而他对面那人，非丧非孝，仅仅一纯白包裹，是乌黑的冠，简直像是地底下飘来的鬼差。

他说：“你来了。”

飞狗了好久，三个人都饿得前贴上了后背，饭终于熟了。吃完饭，天已全黑，于是各找各床，睡觉。

外面的火已经熄了，只留下丝丝缕缕的烟味。月光如，清泠泠洒在山前面的地上，映了两个长长的站立的影。

潘小园弹簧似的起来：“哪儿？”

顺着她手指的看过去，十丈以外，地平线，似乎确实有晃动的影。

孙雪娥呼平稳，依然睡得像醉虾。

良久，良久，听到武松极轻极轻的叹气。

怨，一面架起了锅，行李里拿米、盐和清，烧起了饭。能者多劳，她倒是自觉自愿地承担起了每日烹饪的活计。武松这几日也放下了架，不介意吃她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