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多年的积灰呛得她直咳嗽。角落里满是淡淡的腐味。神龛上一排已经失了颜的蜡烛，后面供着泥塑的关公，半边红脸已经塌方，布披风腐朽招摇，尘灰遮住了青的漆甲，手里持着锈迹斑斑的青龙偃月刀，仍是威风凛凛。

唯一的方法就是向潘金莲问个明白。他选择了最节省时间的方式。直接亮了刀，将在场的所有人镇住片刻，不敢节外生枝，直接将那唯一的知情人扬长带走。那刀应该吓到了不少人，一定已经有人去找知县大人投诉他买卖、惊吓百姓。但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他有直觉，觉得以前那规规矩矩的平静生活，恐怕

笑话，自家哥哥脑有时不太灵光，他是知的；但他大约是谷县一号老实人，若是他敢犯法害人，柴柴大官人早就揭竿造反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才刚刚跨谷县门，走到紫石街，却看到哥哥的宅已然贴了横七竖八的封条；街坊邻里窃窃私语，等他转过去细听，却都若无其事地各各，摆明了我什么都不知。武松细读封条内容，才知原来是武大犯法，家财抄没，人已经被依法抓捕，等待发落。

突然角落里吱吱一响，一只老鼠嗖的蹿过去，撞破一个蜘蛛网，消失在砖里。

听这话，似乎，果然是她的问题？哥哥又在何？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最后一个字说来的时候，人似乎已经在几丈之外了。

潘小园试探着捡起来。刀刃锋利得刺。刀柄还带着他手掌上的温。

到县衙去问，到牢房里去问，所有人都支支吾吾说不所以然。这才注意到广场一侧那个当官辩卖的小场，小板赫然写着“罪妇”潘氏金莲。正在讲价的那个人他倒也认识，知叫西门庆，是个纨绔弟，平时跟他没什么集。

潘小园脸一白，倒不是怕老鼠，“叔……叔叔，这里兴许会有豺狼野兽……虎豹什么的……”

“我不会耽太久。我不在时，你好好想想说辞。”

武松这厮，指望她能用这解腕刀来杀老虎？是不是觉得相比赤手空拳，已经算是降低难度了？

潘小园傻傻的“哎”了一声，乖乖地上了台阶，到那破庙里找了个角落贴墙站。有那破墙隔一隔武松上的杀气，这才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恢复了正常，不由得大大的气。方才竟是连呼都快忘了。

扑的一响，脚边已经了一柄尖刀，就是方才抵在她脖上那柄。

人觉得是说大话，但若是自武松之，则已经是十分低调的威胁。他的双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风霜之，语调则是她从没见识过的、几乎要爆发来的冷静。

周围的人大都也是看闹的，接耳品评足，什么“漂亮女人就是靠不住”，什么“祸”，什么“好好儿的老实人就让媳妇给毁了，她倒攀枝儿去了，唉！”

但就算让人看见也没关系，这些小人多半不敢多嘴。自己的哥哥生死未卜，再耽搁半刻都是浪费。

武松取下腰间，狠狠了几大，剩下的从淋了下去。表面上冷静得要死，只有他自己知，其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方才居然破天荒的失了耐，潘小园刚刚下轿，就忍不住问个仔细——本来的计划，是等遣散了轿夫杂人再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