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园再想往里面走，就被几个五大三的的衙役拦住了：“升堂呢，闲人免！”

“那也不让！边上呆着！喂，别跟那些老爷们挤一起！”

武大哪想得来，更觉得是娘有意气他，砰的把门边的槌一摔，气呼呼的往外走，一边说：“好，好，我和你们争不得！我的兄弟武二，你须得知他格；等他回来，饶不过你们！你若肯可怜我，早早断了这个念，他归来时，我都不提！你若非要什么休书，待他归来，却和你们说话！”

武大踩着新生的草，脚步重重地把她甩在后面，一次自觉自愿地回到了自己那个小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在里面气。潘小园追了上去，捺住拍门的冲动，心想由他吧，静下心来过一夜，兴许就想通了呢。

就叫你别瞎门，别惹事，你不听，非要赚什么大钱……这下攀上、枝儿了，就想把我一脚踹了！我我……你们都欺负我……”

“好好，怪我，你怎么想都成。现在西门庆把咱俩的命在手里，你倒是给个主意，不签休书，还能怎么着？大郎若能给个两全其的法，我给你跪下歉都成！”

一张胀红的丑脸，额脖颈上暴青，短的手成拳，过去三十年受到的所有压迫都涌到了脸上。潘小园忍不住后退了退，呼，今天的目的是跟他摊牌谈判，不是吵架闹翻。

“我、家是、是武大郎浑家……”

潘小园一，脱问：“他、他去衙门？”

赶上帘，推开门，光呼的一下洒来。她眯看了看那熟悉的紫石街，茶坊、银铺、馉饳铺，纸铺、冷酒店，地上铺着青石板，路上行着百家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唯独缺一个武大。

“是啊！”王婆冷冷回答，“还说什么提刑院靠不住，他就要去找知县大人！”末了，又向她投去一个怀疑的神，意思是西门大官人的事儿，娘不会在玩什么猫腻吧？

银铺姚二嫂见她开门，奇怪地看了她一，似是言又止。旁边吱呀一声，茶坊门开了，王婆端着个茶壶，急赤白脸地上前，半是责备，半是慌张：“六娘，你家大郎清早就上衙门去了，气哼哼的什么也不说，我们邻居都拦不住！”

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迷迷糊糊的穿衣下床，就觉房里不同寻常的寂静。叫了两声“大哥”，没人答应。

这一夜过得颇不舒坦。她觉得自己还是急躁了，武大已经开始觉醒，不能再用哄小孩的语气让他这那。她睡不着，脆扯以前的炊饼账本，翻到一张净页，在纸上划拉重要，决定明天跟他好好讲理。脑里筹划着措辞和语气，终于在下半夜睡着了。

潘小园什么都顾不得说了，撒就往县衙跑。老远就看见门围得不通，占了几乎半个县前广场。武大惯常卖炊饼的那个角落都被挤得无从下脚，五六个衙役在维持秩序，几条浪狗冲着人群汪汪的叫。

这时候想起他兄弟了！潘小园连忙追去，叫：“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兄弟要是回来，正好去请他教训那个西门庆……喂，喂，你去哪儿？”

“回去睡觉！不跟你说了！”

潘小园一个激灵，全醒了。一边系衣服，一边楼上楼下跑了一遭。房间里除了她，连个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