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济，武松临走时也叮嘱他，“不要和人争执，待我回来自和他理论。”

她又是难为情，又是过意不去，又不是把这孩买断来当使丫的！赶拉她坐下，“何必呢，这些我来，你、你……”

潘小园从闲人的转述里拼了事件的来龙去脉，耳中听着武大一声一声低的叫唤，开始有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错了。

“你”了一会儿，说不话来，鼻不由自主地酸起来。平日里，这光景，一般是跟武大货搬货，让贞帮着记账数钱，一起第二天的生意企划。可今天呢，什么都没了！

可自从“娘”潘金莲开始教他生意，武大才一次认识到，原来自己的人生也可以那么有价值，原来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小小的让人瞩目的焦——说不上在谷县有多的地位，但起码，可以收获到别人羡慕的目光。

无赖捣来挑衅，他一次没有忍辱负重，而是试着面对，持分辩、持见官--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好汉不吃前亏”才是行走江湖第一要义。反观武松，当他被张都监栽赃陷害的时候，他“情知不是话”，立刻选择沉默，等待转机。

贞一声轻唤。潘小园抬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呆到了夜。贞已经将血污和碎缸碎碗收拾得净净，武大上也给敷上新药了，面前放了杯。

那个懦弱的武大，或许会哭丧着脸忍气吞声，直到看不下去的邻居手预，直到巡逻的公人发现异常，或者等老婆回来，饱血泪地向她诉苦。

贞安她：“你别伤心，等武大叔的伤好了，咱们继续生意，把钱再赚回来。等武二

他觉得，该是自己起脯人的时候了。娘不就喜他自信的样吗？

就算没有，也总不能睁睁的看着武大一次次为自己背锅。

西门庆的手段只会一次比一次狠。知她不武大，也知她对武大的友善态度，他分明是要把她打压得自己“回心转意”不可。这一次不过是敲山震虎杀儆猴，真要把武大死，也不过是他一句话、一个人情的分量。

每多喊一个字，夏提刑的眉便多竖起一分，最后终于让人拿布把他嘴堵上了。三十板，算不上伤动骨，却也足够武大在家里趴上两三个月。

自己的兄弟是江湖好汉，自己怎么着也得……像个男人吧？

可武大呢？就算是被板打得嗷嗷直叫，他还在齿不清地喊冤枉，说老爷你一定搞错了，俺一介良民，搬来谷县不到一年，怎么会……怎么会有三年前的借据？俺老爹死了二十年了……这俩人俺不认识……

可现在呢？偷情通是没了，换成了毫不掩饰的取豪夺，超了所有她对那个书本中的西门庆的印象。她发现，自己还是没能完全代古代小老百姓的三观，未能理解“民不与官斗”这几个字背后的髓。

起初她只是认为，只要自己不上西门庆，绕过了那些香艳且毒的剧情，潘金莲的小命就能稳当。况且看清西门庆其人，确实已经偷不走她半真心。

“六姨？”

是不是不该跟大官人对着？是不是不该把武大拉这淌浑里来？自己有没有“保护”他的义务？

门板上破的两个大窟窿，像两张狰狞的大嘴，朝着她狠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