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看看，四周全是枝繁叶茂的大松树，只有一条小小的曲径通幽。走去，是一座条石砌成的小小平台。尽栏杆，一个蓝衣背影负手而立，衣带随风飘舞。

潘小园气不打一来。一路上就觉得有，果然是他捣的鬼。

“没空。”

报恩寺已经被布置得红火闹，香烛气息飘得老远，鼓乐钟声隐约可闻。知客僧人早间是见过她的，一合十，低眉顺。

西门庆微笑摇，“今日上元佳节，又逢敬佛盛事，家里大小人等，就连洒扫地的大娘都给放了假，上下同乐。唯有娘你百般推脱，连个人影儿都不得见，不知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娘对我了什么亏心事，譬如心里混了慢鹤红，因此不敢来见人呢。”

这最后一句话倒是十分有可能成真。不能让第一单大生意就这么砸了。潘小园赶谢了王娘，左手抄起一包钱，右手披上一件斗篷，巾也没来得及，朝着报恩寺飞奔而去。

西门庆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上的铜簪，不不慢地说：“倒不知娘这样惦记你的养家人

王婆还在：“娘快去跟人家说合一下，说你们不是故意的。你家大郎下被扣在寺里，要是落实了商的实，闹到官府，那可不是一般的麻烦！这事老也是听途说，但宁可信其有，娘快去主持大局，可别让你家大郎傻乎乎的让人摆布了去！”

潘小园觉得以大官人的份，还不至于在这佛门清净地跟自己撕破脸，于是决定改走迂回路线，搬个挡箭牌：“那么好，我家武大郎约莫也忙一上午了，大官人既然要东，那就劳烦派人把他也请过来，人多闹。”

潘小园一怔，还没明白小和尚为什么会受罚，又听到西门庆走近几步，微笑：“娘连日少见，小人少备一桌茶，不知娘可有空赏脸？”

于是也跟他笑不笑地一福，开公事公办：“听王娘说，有人在我家素心里吃了猪油？这事儿要是真的，大官人你可在整个谷县都没面。”顺带把他拉下。

他转过来，角笑意盈盈：“六娘为什么总是千方百计躲着小人呢？怕我吃人么？”

把别人家老婆骗到这地方独，不是一般人能来的事儿。不过她知这人向来以调戏良家为荣，以作风正派为耻，犯不着跟他正气凛然地谈礼教。

潘小园琢磨他的言外之意。下他是甲方，自己是乙方，他上下嘴一碰，随随便便指摘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自己这边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不愧是刁徒泼的西门大官人，赤下三滥的威胁都能说得那么有格调。

知客僧不慌不忙地一指：“女施主，这边请。”

这才觉得瞌睡全都醒过来，想起来琢磨一下王婆方才嘴里跑的车。郓哥往素心里掺猪油？

潘小园匀了气，问：“我当家的呢？”

西门庆笑：“不过是有个小和尚吃得太香，随说这心简直像是猪油来的，王娘一定是耳背听错了。对了，那小和尚现下正在后面吃戒尺呢，娘要不要去看闹？”

儿啊……

那知客僧带着她转过一座小园，穿过照，绕到一个小佛堂后面，就默默无闻的消失了。潘小园一个人在石路中央转了两圈，一熟悉的觉涌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