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还有西门大官人家派来的“监工”。吴月娘严以待人，笃信无商不，生怕自己的钱有一文没在刀刃上，因此隔几天就派家里的小厮——有时是平安，有时是琴童，有时是不好说话的

西门庆让人服侍着，慢慢换下官服，睛往那一摞瞟了一瞟，哼一声：“这才新官上任几天，怎么就日理万机了，当初不是说好只是个闲职吗？”

“这里这里，墙砌厚一，别偷工减料！”

卷宗里的文字简明直接，不像官场里书信那般诘屈聱牙，颇合西门庆味。内容也是零狗碎的争田地、争遗产、争媳妇，不太合他副千提刑所理刑的份。

玳安笑：“闲职是闲职，可耐不住你老现在可是谷县第一大红人，那些个阿猫阿狗怎么着也嗅到腥气儿了吧？”压低了声音，又：“县衙里叶孔目提醒小的，这些卷宗，都是不必带到公堂上去的，还是烦请大官人早作批示，好让大伙儿早早安心。”

潘小园隐隐约约明白她的意思，糊：“一直在后面和女眷谈生意，也没空吃什么酒。”

心里一边骂他，一边骂西门庆。武大醉成这个样，说没猫腻，她可不信。方才在西门庆府上要是真发生事，武大什么都不会知。

西门庆会意，冷笑一声：“你这小倒懂，明日也给你披个官服，让你沐猴而冠，堂上坐着去罢！”

三天后。

他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潦草地批复几句“此事四十贯可疏通”、“本批绒线货来历不明，必须充公”、“此人家产皆是不义之财，岂能随意免刑，置法理于何地？”

武大一面哎哎的答应，一面看着几个工匠火朝天地着，又是欣喜，又是憧憬，又是不安，又有些迷惑。他只是想安安静静的个卖炊饼的小贩，怎的就糊里糊涂的成这样了？

“她倒一也不肯吃亏！”

玳安门，捧着一摞厚厚的纸张书卷，眉笑地说：“爹，趁着今儿天亮，把这些东西给批了吧。好多人都等着你老人家回话儿呢。”

王婆赶说去打取巾，一去就不回来了。潘小园死的心都有了。

王婆暧昧地笑笑，正要说什么，武大“呕”的一张嘴，稀里哗啦吐了一地，堂屋里弥漫着生化武的气味。

送走了宾客，西门庆往榻上一歪就不想动。接过醒酒茶，一面慢慢喝，一面听着丫环们的汇报，边听边冷笑。

这样了，还是人家家里派人给送回来。你瞧瞧，平日里舍不得买酒，今天也不能这么敞开了喝啊。”

“大郎，我家娘说了，最好再新造个柜，单盛净的碗碟儿，烦请去叫个木匠来整治。”

好在今天自己一番“表现”，在西门大官人里大约已经是负分不送。而自己可是实实在在的赚到了真金白银，毕竟没吃亏。

一面写，一面摇微笑：“有些人表面上伶俐，怎么脑偏偏转不过弯儿来。阎王爷过果山也要留下些买路钱。要从我手里捞油，哪有一好也不给的理！”

末了，请那枚小孩掌大的官印，神气活现地往上面一盖。

玳安嘻嘻笑着，躬退了。

“铅了是怎么地，快把角落里净！没闻到油腥味儿吗？”

一面说，一面笑嘻嘻地打量着潘小园，仿佛有什么问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