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簇拥在中间的少妇面如银盘，脸似满月，耳垂上甩着两串镂金芙蓉坠。一大红妆通袖袄儿，绿缎裙，收拾得齐整无比，一抬手，右腕上一串漆黑明亮的佛珠。

潘小园伸手抚平自己麻布裙上的一褶儿，又摸到自己耳朵上八文钱一对的廉价耳环，悄悄给摘了下来。

两个人离着一臂距离，各怀心事慢慢走。潘小园这才发现，原来女宾所在的后厅近在咫尺，就隔着一堵隐蔽的灰瓦矮墙。敢情西门庆方才带着她绕圈呢。

西门庆挥手笑笑，声音和蔼：“都回去坐。我只来喝杯酒，外面的应酬还没完。”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家主犯什么神经呢。好在玳安及时接茬：“大娘不知，这位是贩熟的武家娘，诸位今儿的主都是她家供应的。爹特地给请来跟各位娘见一面，往后各位有什么吃要定的就来找她，这来来往往的岂不是方便多了？”

玳安答应着去了，神疑惑，大约还不明白自家大官人何时变成了她的起居保姆。

潘小园全犯尴尬，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上一刻还在撩她，这会却来跟她秀后？不是太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回路，后质量越，越显他有钱有魅力？

中间混着个酸溜溜的声音：“老爷可终于想起来瞧我们了！”

西门庆笑：“是阎罗大王的妹，五将军的女儿，你们惹不起的货！”

潘小园心里对西门庆的算盘已经门儿清了。方才没让他撩痛快，反而呛了一鼻味儿，这是在不声不响的报复呢。觉四面八方一复杂目光落在自己上，仿佛自己脑门上就写着“暧昧”两个字，大家各怀心思，看她这个“准妹妹”怎生表现。

西门庆快哭了，连连向门使，“娘，咱们去谈，去谈。”

当即堆一副笑来，袖掩着嘴，白手帕一甩，夸张地一惊叹：“这位是大娘了？哎哟哟，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说

西门庆狠狠盯了她一会儿，“开门。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27章芙蓉亭

潘小园顺手拉开了门，跨了去。西门庆一副喜迎解放的神，踱着方步落荒而逃。

意单……”

那少妇跟西门庆见了礼，将潘小园不住打量了一番，但见一双清泠泠杏儿，粉黛不施，般般画，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噙着笑意问：“不知这位妹妹贵姓，怎生称呼？”

两个丫环笑容可掬地打开帘。酒酣声转变成了莺歌燕语。院里沿墙盛开一排腊梅，红红白白团锦簇，那沁人心脾的香气让潘小园自惭形秽。当中一座小小亭儿，悬着个小匾，上有西门庆手书“芙蓉亭”三个字。家人媳妇、丫环使女一儿排开。围屏锦帐之内，频有推杯换盏之声。一个尖的小丫叫一声：“老爷来了！”

锦帐里立刻扑棱扑棱飞几朵五颜六的儿，的矮的胖的瘦的，齐刷刷一蹲：“老爷万福！”

潘小园大惊小怪一张嘴，不依不饶地问：“去什么？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大官人给我相过面，咱们就谈生意，三十贯，敢问是炊饼还是银丝卷儿？”

玳安刚刚帮着把穷亲戚打发走，正扶着一棵老槐树气儿。西门庆招手给叫了过来：“去叫人给武家娘备香茶。她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