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那也不对。就算钱能生钱，还有你们几代人经营的心血呢，总不能白白视而不见……”

穷亲戚似乎已经闯了宴客大厅，一把血一把泪的哭诉着西门家如何忘恩负义。潘小园心中生一极大的渴望，想亲看看这家奇葩，是不是把脑长在上了。

倍的钱，甚至最后加到了十倍，可这家人咬死了不答应。你猜他们怎么说？”

“怎么说？”潘小园听迷了。

玳安和匆匆跑来的什么人换了几句话，才说：“他们不知哪知耳朵听到你老人家结上了蔡太师，非说你飞黄腾达，那个，那个数什么，祖什么……赖着不走……”

玳

潘小园咋，心中还在掂量，这家穷亲戚到底是天才还是疯？

西门庆伸了个懒腰，咔嗒一声把什么小瓶碰掉地下了，连忙弯腰捡起来，慢条斯理放回去，笑嘻嘻地解释：“我这人最能忍耐，他便打我四百顿，休想我回他一拳。”

潘小园觉得不可思议。大人家里来了讹钱的穷亲戚，还是趁着家里张罗喜事的时刻，不是应该大打去吗？

西门庆呵呵一笑：“正是。所以他们提，为了补偿我们爷孙几代的‘经营’之功，可以照雇佣掌柜的薪资，给我留七十年的工钱，剩下的，他们一律要拿回去。”

潘小园心中默默。这便是“潘驴邓小闲”中的“小”了。不知其他四样，他会不会也这么见针地上一句。

潘小园居然无法反驳，只得随着他留在私人包厢里欣赏免费曲艺表演。

西门庆朝她作了个揖，赔笑：“娘想哪去了，实在是因为……因为，这个……”朝外面声的地方指了指，“人家不知怎的，总觉得我不肯产业，为的是自己天酒地，天天和……和娘一般的人……风快活。”几个字说得昂首正义凛然，“娘若去让他们瞧见，那咱们可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啦。”

潘小园梗着脖，理直气壮问：“为什么！”难还要非法囚禁我不成？

刚要开门，西门庆连忙拉住她袖：“娘别去！”

嚎唱很快变成了男女二重唱、三重唱，唱词里又夹杂着“兔崽你给我来！”“我知你他娘的就躲在这儿！”“个熊，这些、这些、这些……都该是我们的！什么鸟客人，还敢……哎呀呀呀，哇——”那调突然变了，“哎唷，哎唷……”

这几句唱词绕梁三日，从大门一直盘旋到了正厅附近。那音调一会儿噎，一会儿饱满，一会儿亢，几乎能在人前立刻固化成一个元气满满的瘪嘴老太太的形象。

西门庆冷笑一声：“他们说，我祖父当初生意攒下的积蓄，全都是那三十贯钱生来的，因此全都得归他们——正如当初借了三十只，现在却要我还十万只！”

正在潘小园觉得他是在给自己讲笑话的时候，一缕唱戏般的声音顺着门飘了来：“唉哟我的老家儿哟——怎么就了这么个败家的崽呢——说好的孝贤孙呢——吃不吐骨，借钱不认账喽……”

西门庆命令：“客气，这次多给，给个五七贯，就当打发要饭的了！”

西门庆眉皱，呵斥门外的玳安：“怎么给放来了？不是让你们好言安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