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园心儿一活络，笑：“娘倒是说说，得卖多少钱？”

坐了不一刻，武大就端着一笼炊饼来了。王婆看得都直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白、这么的炊饼！东京城里皇后娘娘每天吃的，也未必比这些要许多吧？

可手里还抹着那个茶盏，似乎永远也不净，自律自觉地宾至如归，一坐下。

潘小园拣了两个大的，帕包好了，递过去，笑：“娘拿回去，随便吃吃。”

一白粉袋雪面摆在前，真实不虚，那是以前梦也不敢想的。真是白啊，简直比得上娘那副脸。起来也细细的，手一松，手心里居然还薄薄的沾着一层面，拍一拍手，一片烟雾。

看来闻到香味的不止王婆一个。既然炊饼分了王婆。那其他邻居最好也不能厚此薄彼。潘小园便赶招手：“贞儿，小姑娘，过来，尝尝我们的炊饼！”

说着说着，忽然看到门外有个小脸儿一闪，正往里面张呢。

当然这事他现在不太敢提。

王婆眉笑地推辞：“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只是面粉细了，酵和盐卤的比似乎要相应的调整。武大虽然脑不灵，却是经验丰富，当下发了一小团面，试验起来。果然是好面，上锅蒸的时刻也短，不一顿饭工夫，厨房内外就飘起了郁的面香。

武大握着一把面粉，闭上，似乎就来到了县衙前面，乌泱泱的大长队伍，人人抢着来买他的雪面白炊饼，脸上的渴望神情，活脱脱就是自己小时候渴望笋泼汤饼的模样。五文钱一个，又是五文钱，又是五文钱……瞬间在面前就堆起了一座钱山，把他整个人从埋到脚，乐得他笑声来。

算熬了，生活多有滋味哪！要是娘能再给他生个儿，最好是像兄弟那样大漂亮又聪明，也算是弥补了自己一生的这么多遗憾。

以前哪舍得买这面！不知成炊饼，香的，嚼起来得有多带劲！自己这个娘，可真是七窍玲珑心，怎么就想这么多妙法？

王婆等的就是这句话，少不得一副惊喜的神情：“哎呀呀，你们用这白面炊饼，是个什么理！这要是卖到外面，得多少钱一个？”

王婆哈哈大笑：“十文，十文！少一文也不卖！”看看手里的炊饼，心满意足，想要告辞走，又觉得未免显得自己此行目的太明显，于是手上还是抹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武大说话。

王婆一下了气，脸上的褶颤了两颤，那神胶在布袋上不走了。潘小园如何不理解她的意思，少不得娘长娘短，请她坐，笑：“是大郎在炊饼，待会得了，给娘带两个回去。”

王婆也跟着招呼。被送炊饼的不止她一个，心里

那香味居然引来了隔的王婆。一后门，就使劲了鼻，大声：“大郎，六儿，我说怎么连日少见，你们关起门来偷偷摸摸的，在什么好吃的呢！香的我铺里的茶客都直皱鼻，肚里面擂鼓，都走人回家吃饭去了！哈哈！”

人家不请自来，潘小园也只好赶把王婆迎来。她手里还拿着个茶盏在呢，一双斜邋遢三角左顾右盼，一下瞄到了角落里的布袋。扎的袋里，隐隐约约沾着她过年才能看见的、白生生的雪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