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家那个每天只知算账数钱的近视死鬼，不但对这些不兴趣，那天不知哪搭错了，竟然夸武家娘温柔漂亮，说那些扰她的氓实在可恶！放着家里给他生了俩儿的贤妻看不见，这双是瞎啊还是瞎啊？

这句话就像是溅油锅，姚二嫂一下炸了：“怎么着，怕在人家漂亮媳妇面前丢脸了？是，人家不比我们人老珠黄，人家边烂桃一朵朵的换，真可怜！”

慌不忙地说：“大乖二乖，慢着儿疯，小心把人家瓷人儿娘又撞什么三长两短来，咱们可没钱再借去给人家治病喽。”

姚二嫂毕竟还是有忌惮，撇撇嘴，不敢再跟老公犟嘴，矛转而对准了对面那个红颜祸，一面转掀帘，一面唠唠叨叨地小声宣自己多日来的不满：“还嫌昨儿个招蜂引蝶招的不够，枝招展的又上街。我这街上风怎么不太对，敢情天天有人过来唱大戏，你说她乐意吧，那小脸儿上倒是一副贞洁烈女的相；不乐意吧，倒也没看她哭天抹泪，每天日过得快活着呢……老话儿说得好，人的名儿，树的影儿。篱牢犬不，……”

姚二郎正在铺里上货，皱了眉，小声呵斥老婆：“别嚷嚷！不就是借去几个钱吗，人家又没说赖账！乡里乡亲的……”

而其他邻居呢？在自己被小氓欺侮时冷看闹，焉知心里是不是也这样想

姚二郎几乎要朝她作揖了，攒个苦笑，压低声音说：“孩儿他娘我求你还不成吗，屋去！”悄悄往对面门的潘小园一指，“人家看着你呢！”

姚二嫂柳眉一竖，竹签一扔，两手往柜台上一撑，劈还嘴：“你还好意思说！借去大几千钱，问过我吗？这家里面你就合该是玉皇大帝，老娘给你当生儿育女，连几贯钱的销都没资格过问？无怪老人家说男人都是忘恩负义，想当年老娘嫁给你的时候……”

正在这时候，大乖二乖打打闹闹的回到了门，一声“娘”还没叫，就让姚二嫂一人揪住一只耳朵，上各踹一脚。两个孩齐声张嘴哭起来。姚二郎这下生气了，让小厮把孩领家门，语气严厉了些，说：“够了！不就是人家比你年轻好看！别给我丢人现了！不然扇你！”

而潘小园走在路上，心里面竟然生不起气，只是百思不得其解。过去的潘金莲也不像和姚家有过节的样，自己错了什么，能被她恨成这个样？难真的只如姚二郎说的，自己比她年轻好看？

终于有听不下去的。隔帘下那个永远在纺线的妇刘娘停了手上纺锤，轻描淡写地来一句：“二嫂省省嗓吧，正主儿已经走啦，听不见啦。”

每次小氓来紫石街扰武大，姚二嫂总是会第一时间占据最有利的围观位置，要么剔指甲，要么磕瓜儿，假装忙自己的，其实耳朵竖着，睛张着，时不时的哼上两声，也不知是表示赞同，还是另有见。总之，一个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的，这小狐狸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一定是为的偷汉。不然，那些猥琐闲汉怎么不去扰别人，单不放过她呢？

姚二嫂一怔，才发现街上已经是自己在唱独角戏。远街边一个袅袅婷婷的布衣影，已经走得远了。她啐了一，回去训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