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低不说话。

“卖得不好？”担里剩了十几个炊饼，也不算差吧。潘小园帮他算，“你一个炊饼卖多少钱？两文对不对？一扇笼炊饼二十个，就是四十文。今天你了十扇笼，总共该卖得四百文。这里剩下十三、十四……十五个，饶去三十文，不是还得有三百七十文钱吗？一斤多少钱？”

武大一怔，放下碗，脸上神情像错了事的孩：“今日、今日我看菜场的价格贵了些，嘿嘿，嘿嘿，就没买……”

潘小园脸黑了，手指略微扒拉扒拉，就大概知这些钱有多少。但还是慢慢地数清了，一边数，一边向武大报数。

潘小园撇撇嘴。小学算数的内容，被她拿到武大郎面前显摆，颇有些胜之不武的觉。

潘小园心里略有不快。这是过日的人吗？提醒他：“家里可没啦，菜也就这些了，下顿就没了。虽然咱们过得，可总得吃东西吧？”

潘小园觉得自己成了幼儿园大班老师，放了语气，循循善诱：“生意差一天不要，可是你余下的那一百八十四文钱、九十二个炊饼，哪儿去了？”

潘小园觉得自己有明白了，又问：“赊账的人，你都记得么？”

武大一张方脸慢慢红了，好像旧了的扑克。

武大连忙：“记得，记得！”从怀里掏一张皱的纸，上面用炭笔横七竖八地划满了圈圈——武大不识字。

武大将那纸翻来覆去地瞧了两，拿得正了，虔诚地气，一个个开始数：“李银匠昨天和前天一共赊八文，大街蒋太医，十四文；郓哥儿两文，小孩就不他要了，”手指甲一掐，将那两条竖线抹掉了，“这个……这个是……对了，是铺王六娘的，十一文。咦，怎么会是十一文……当时……当时我们是怎么讲的价钱来

第10章大忽悠

“一百八十六文……大哥，你确定，今天没遭扒手？”

终于嗫嚅着开：“娘你不知，但凡有人买多了炊饼，照例是要打折的……今日团何九一下买了两扇笼，便给他算作五十文卖了……那个，还有不少人上没有零钱，都是赊账的，我都记着……还有那个，县衙里的李皂隶，蒙他照顾我生意，照例是不收钱的……南城卜志，只买了七个，也非要我打折，我说他不过，只好算了十文……那个，还有……“

继续追问：“不是我非要刨问底，只是要心里有个数，大郎今日却是拿回多少钱？”

么，问：“大哥，我叫你买的葱姜呢？怎么今日还没买来？”

武大面有惭，慢慢伸手怀，掏钱袋，抓一把钱，慢慢摆在桌上，又将钱袋倒过来，叮叮当当了一小把。手再伸去掏摸掏摸，抓几文漏网之鱼，一起拢在桌上。

武大听她噼里啪啦的算了一通，睛早直了，思维完全跟不上耳朵，只顾着呆呆。

看着武大还是一言不发，左手抠右手，潘小园一颗心渐沉渐。这家里的经济状况，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多。

她尽可能地又温柔了一些：“以往我不太过问你的生意。大哥，你每天，都是拿回这个数儿？”

武大又是一怔，低得更：“今日买卖不太好，实在……实在没挣得什么钱，娘别生气，明天……明天我加倍努力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