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从前就知齐轻舟这个人骨里有一极倔的韧，很像从前老国公当朝时那说一不二的固执，也像陈贵妃在世时不撞南墙不回的顽固和决绝，但没想到他会倔到这个程度。

殷淮耐心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伸手便径自弯腰俯将那盏已经有些微弱的灯轻轻放在他脚边，利落转离开。

大风一扫，雪地里最后那微弱的亮光还是被彻底浇灭了。

殷淮波微动，目光像一波在中央的月光，冰凉也潋滟，看不真切，很快又恢复平静无波：“那臣择日命人将它送至长殿。”

皇后勉力稳着嘴角的笑容：“淮王回南书房也好一段时日了，想不到与掌印还是如此亲厚啊。”

布祭典向来是是司礼监一手承办，这机会皇后少不得言找茬。

偌大天地间只有他断续飘零的泣声和昏昏熄的一盏灯。

他把手上那盏灯递到齐轻舟面前，面无表情：“殿下今日离开后就不要再来了，有什么事需要吩咐臣的可以找徐一，他会为你办妥的。”

“我要的我要的，你不许送它走。”

齐轻舟心下大痛，被他咬得苍白，半天才挤一声音:“我要的。”

齐轻舟泪朦胧地望着那个决绝的影走风雪，直至消失。

月中是齐盛帝例常的布祭典，齐轻舟沉着脸走过来，李玲珑笑笑没说什么，另寻了位。

载着说笑的车从齐轻舟边经过，车轱辘划两雪痕，他一

当事人还未声，齐轻舟已先士卒针锋回护，他不兴，说的话也极不好听。

车帘放下那一刻，他们有过短暂的对视，隔着风雪，这是这些天他第一次看见殷淮的笑容，所以看得格外仔细，那双笑起来的丹凤在扫过他上的那一刻，格外冷淡。

齐轻舟朗声：“这是自然，一日为师，终为师。无论本王在何，掌印永远是本王最敬的师长。”

殷淮蹙眉望向他，齐轻舟神绷不住了，满刺的小狼犬立刻变成望过来又不敢凑上前的小狗，靠近的渴望和害怕被拒绝的担忧写在汪汪黑睛里，怀着被拒绝的忐忑厚着脸坐下了殷淮旁的位置。

他已将话说到这个地步，这人却还是半步不肯退却。

齐轻舟心神大溃，死死绞着手不肯接下那盏灯，好像一旦他接过了这灯，他和掌印之间就真的画下了终结的句，他不能接。

殷淮不要的不是雪狐，是他。

许是确实伤心太过，堂堂一个亲王忍不住在雪地里掩面放声痛哭了起来。

皇帝的手搭在殷淮的臂上，不知殷淮说了什么，逗得皇帝嘴边挂着意的笑容。

齐轻舟站在雪地里，亲看着那个人扶着皇帝一同上了车。

冬日的晴光总是很短暂，祭典结束，大雪倾至，压弯了苑几颗松柏，殷淮亲自执伞护送皇帝回寝。

殷淮也浅笑，绝艳的眉让白皑皑的雪地都鲜亮起来，却不是对着他的。

当事人也无动于衷，尽职尽责为皇帝服务，并未将半分神施与齐轻舟。

当时那么果决离开焰莲，什么都不带走。

齐轻舟却八风不动，若不是皇帝还在，他直接就想说“一日为师终为父”了。

言一，满座哗然，这是何等的赞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