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极好，尾上挑，颇有几分凌人的劲儿，一笑却敛了锐气，看着和以往的温和没什么两样。

第2章

康平用他，也防他。

杨贺有条不紊地想着，一抬，看见铜镜中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嘴角翘了翘，俨然一个温驯懂事的小宦官。

杨贺盯着看了许久，半晌，才慢吞吞地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漂亮极了，冰雪消似的，像一把锋锐的刀尖儿上陡然开旖旎艳丽的，冶艳能杀人。

他既然再活了一回，该是他的，他怎么着也得拿回来，还得拿的比上辈更漂亮。

杨贺等人退去，才不不慢地起。元贞五年的冬天是真冷，外冻死了许多人，皇帝下了令缩减各用度，里不安稳，太后也是在过了年开就薨的。

是他的脸，还年轻，没有那沾染了血腥杀伐的鸷，看着分外陌生。

他竟然又活了，回到了十五年前。

上辈，康平嫌他知的太多了，要杀他灭，杨贺却察觉了，不但私自投了司礼监，伏低小表了忠心，同康平有间隙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离承德，一儿算计了康平。

“方才被梦魇着了，”杨贺垂下睛浅浅一笑，“没吓着你吧？”

小太监愣了愣，没见过杨贺这般模样，低声说：“……杨，杨公公，康公公让您过去呢。”

或许是临死前的那一刀太过彻骨，有时他还会冷汗涔涔地醒来，梦里也会梦见他树倒猢狲散，锦衣卫冲他府邸时的混黑暗，无不让杨贺心惊。

小太监摇了摇，抿着嘴小声说：“您先收拾一下吧，康公公还等着。”

内官监督建太后陵墓，康平可从中动了好大的手笔，当年他帮着遮掩，把事儿办得太漂亮了，康平也因此对他越发忌惮。

杨贺躺在床上思索了半宿，大抵明白了，这是元贞五年。

杨贺长于闱，如同扎在这暗墙里长成的，每一寸土壤，重活一回，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送康平上路的鸩酒还是杨贺亲自送去的。

有一面铜镜，杨贺站在镜面前，映一张年少稚气的面容。

杨贺说：“先去回禀公公，我上就来。”

杨贺不信怪力神，如今却不得不信。

一开，恍惚还是那个万万人之上的大权宦。

元贞五年，他还在内官监秉笔太监康平手底下当差，说来康平算他师傅。杨贺七岁，他长得好，聪明又惯会看人脸，十岁就跟着康平，至今已有五载。康平虽说是秉笔太监，可他不识字，笔墨上的事，多是要靠他。

杨贺没来由地又想到了新帝。

他不是皇帝的儿，是皇帝的弟弟，

旧事纷纭，倏尔是刑场上的嘈杂，刀刃声声刺耳，倏尔又是浮浮沉沉的那些年，杨贺昏昏沉沉的，好像赤着脚走在冰凉黏的一条长上，天地昏暗，一个小时他一人走着。

杨贺猛的醒悟过来，盯着小太监看了片刻，隐约记得他是当年在他手底下当值的。

杨贺再醒时，是被人吵醒的，他床边立了个小太监，杨贺不悦地皱起眉，隐约间还是他那间熏着香的屋，满室暗奢，冷着声音骂：“混账东西，谁让你来的！”

像是没有尽的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