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忽另有一苍老的男声，隔着重重荷影飘了过来。

断夫人蓦地抬望去，只见一发灰白的老者，正在一个黑衣族的搀扶下，向这边缓缓走来。荒炎步履有些蹒跚，在走到还有七八片荷叶的光景时，他便摆摆手，示意君长夜不用扶了，自己拄着把刀，向断夫人一步步走过来。

看来今日局面，当真是难以善了。

先前她刚被唤醒没多时，还于混沌状态，认不得人，只能靠起澜勉维持生机。可如今被宁远湄一声“司使”和其颊边的印所激，兰若便彻底清醒过来。她的目光先在半空中抚琴的白衣男上停留片刻，瞳孔微微一缩，认他是浮生琴现任的主人。

兰若所不知的是，其实月清尘并非无心，只是受内所修冰灵的影响，情本就比常人淡漠得多。加上已然认清了自己和君长夜对彼此的觉，故而无论外如何影响，内心也不会动摇分毫。

若说云琊能不受起澜影响，是因为他纯粹，勇敢，一往无前。那月清尘，就不过是足够定，外加能摒除杂念罢了。

若说他是无情之人，那便该将邪歪毫不犹豫地斩于剑下，不留丝毫情面；若说是有情之人，却又能不受起澜丝毫影响，着实是奇哉怪哉。

见抚琴之人不好对付，兰若心中便先下不论，而将目光投向正在结阵的士，与正往天心月下围聚的和尚。趁宁远湄一分神的工夫，她忽然一扬手，隔空抓过一个穿茅山士服的修者，厉声喝问：“玉虚现在何？！”

如今在哪？”

宁远湄俯想救，那人却已没了气息。她便上前一步，挡在了兰若与众修士之间，劝阻：“夫人，莫要伤及无辜。”

红绫眉尖轻凝，在半空中回应：“晚了。”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听到空传来一声嘶鸣。宁远湄抬一看，却见鸰鷂鸟在盘旋，那一袭红劲装的冷艳女正立于鸟背上，有红绸自上方垂下，正落在宁远湄的手边。

而在她们说话间，断夫人已然将四周环顾了个遍。

可她却摇了摇，给红绫传音：“先别我了。你带着他们退后，转告玉虚长不要亲自到这边来。”

那人被她掐得几乎快背过气去，哪里说得宗主现在何，手中拂尘在空中挥舞，险些到女孩脸上。兰若眸中闪过一抹厌憎之，立刻用力一拧。那士一歪，当场气绝亡。

“炎儿，咳，咳。真没想到，你竟会给你的孩儿，起这样的名字。”

宁远湄一怔，知“晚了”二字的意思，便是玉虚正在来的路上，或者已经来了。

“乐平君已不在人世。”宁远湄劝，“夫人，冤冤相报，何时了？”

“无辜？”兰若冷笑一声，“玉虚在杀死我炎儿的时候，可曾想过，稚是不是无辜的？你们这些正都不顾及的事情，凭什么要求我一个邪去顾及？”

兰若观其神情淡漠，并未受起澜丝毫影响，竟像个全然无心之人，或许比苏羲和还要难缠。可再闻其琴音，虽丝毫不，奏的却只是极普通的音律，显然抚琴者并未使全力，却又让人猜不透，那男究竟是想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