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先的算盘，自己不惜一路秘行军来，理该能成功打秦州一个措手不及的。

众所周知的是，撇开这份难能可贵的放权不说，新知州虽未似曹将军那样亲自上场，威武震天，实际上发挥的作用，却丝毫不弱于曹将军的。

怎么会这般惨烈？

他痛下血本，把三万完全效忠自己的锐骑兵带来，是对秦州志在必得，可没过开局就损失这么多人的准备。

但……

把有限的箭矢使得这般凶猛，也可能证明是他们了阵脚下的混抵抗。

而恰恰相反，是一早就猜透了吐蕃那边的心思，还不顾一些幕职官的劝阻，始终如一的积极备战。

这会儿离得近，人又多，去后汇成乌压压的一片，哪怕无需准，也能将人扎成无数个窟窿。

哪怕是新知州因惜命，望风而逃，也比这副仿佛早有防备、以逸待劳的从容，要可信的多啊。

箭势密集如雨，固然可怖，但可怜的只拥有六千军士的小小秦州，能有多大的底，能经得起这样庞大的耗费？

住的。

陆辞这份明确的信任，只要不是瞎，都能瞧得来。

宋军中虽然就狄青和李超有那百步穿杨的准，但在陆辞的鼓励和奖赏制度下，原本只持长兵的步卒们也被勾动心思，主动学起了弓。

——不仅赔了千余兵士，伤了士气，还给了城中守军息的时间。

他推算，即便是他行军途中走漏了消息，才叫宋军有所准备。

李立遵拧眉。

李立遵内心煎熬。

他狠心一咬牙，还是决定赌一把。

李立遵着实不甘心。

与其指手画脚，纸上谈兵，叫军尉们束手束脚，还不如一开始就痛快站到一边，让他们尽情发挥。

李立遵气。

尤其陆辞的退让背后，可不是寻常文官那贪生怕死、摆脱责任的畏战。

但撤回也意味着，自己这宝贵的千余骑兵，就这么白白葬送了，多只派上了探路石的小用场！

但只有短短几天，哪怕那文人是诸葛孔明在世，也不可能来一草船借箭的把戏，叫秦州脱胎换骨。

以李超为首的一将领，嘴上虽不说，心里却是既动，又敬佩的。

若真是如此，他的撤退，岂不成了惧战的窝，或是被唬住的愚蠢了吗？

开局已是不利了，此时撤回，就只损失千余人，可派斥候，探听情况后，再作打算。

睁睁地看着人在箭雨下痛苦哀嚎，一波波地倒下，他的确心如刀割。

是撤还是不撤？

而纯粹是太过清楚，自己为秦州权力最的指挥官，在行兵打仗上却是个绝对的外行人。

将士们上所穿的结实簇新的甲胄，箭里充足的箭枝，被工匠耐心修缮过的兵，还有不久前研制来、还没真正使用过新军械……

李立遵亲自坐镇中军，虽隔得远，但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推行不动的军势，还是让他到了一丝不妙。

李立遵一边心里滴血，一边焦躁地等待着箭势转弱、宋军颓势时，城墙上的陆辞应景地披着一战袍，也在专心观战。

他之所以不去手军尉们的指挥调度，不仅是信任由曹玮亲手练的这支劲武，也不止是自信于自己亲手监督、才不复陈败的军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