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凛然的杀气，衍神君的态度始终如一，只在眉间泻一丝落寞，轻声喟叹：“看来，你是没有认得我。”

暮残声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这些，戟尖抵在衍神君间，却

暮残声反手倒提长锋，越过石碑踏上潭，一路行步无声，直到看见那棵熟悉的树。

蓝袍广袖的男人依旧在树下闭目打坐，这一次没有锁链和面，也不等暮残声伸手碰，在他靠近时就已经睁开。

“无所谓。”暮残声屈指刮了刮脸侧，“我认得他就好。”

下一刻，风雨皆去，唯有无尽白雾如海浪般被他劈开，路尽立着金书白玉碑，正是问台界碑所在。

神明说自己想见天命杀星，就跟凡人说要见阎罗王一个理，暮残声不认为一个连天理人都漠视的神明会有腻烦这情绪，那么衍神君说这话的意味就很古怪了。

杀机纵横肆意，血逐渐在白雾里氤氲，暮残声脚下潭倒映的影已经化为白虎法相，凶兽弓背龇牙，择人噬。

我真是瘸心大。他在心里暗笑，这棵树其实跟玄冥木很像，连叶片也一般无二，满目盛放的繁长得也跟罗优昙差不多，只是从洁白如玉染成淡绯，倘若细细看那，缕缕脉络艳若血丝。

而下，笼罩住整座剑冢。

“非我极似，实其类我。”衍神君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角轻轻漾开浅笑。

琴遗音已经自kunmeng牢，衍神君的本还在真实世界，第四界的是其神魂，只要他将之抹杀，在琴遗音醒来后，那留在彼世的混沌神躯就会属于心，从而取代衍神君。

“因为我想见你。”衍神君的语气愈发轻柔，中绽放淡金莲纹，灵澈又通透。

“那是什么——”

暮残声闻言也不禁笑了：“您对我这犯上弑神之辈也如此贴么？”

暮残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第二影，不禁问：“天法师不在吗？”

祂本就穿了一蓝衣，此刻又这样的神情，霎时便与琴遗音无重叠，饶是暮残声心志定，也不禁恍惚了片刻。

衍神君淡笑：“知你会来，便让他先行离开了。”

暮残声的心刹那漏了一拍，一声“卿音”险些就叫了，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这是衍神君，即便祂现在的形貌神态都极似琴遗音，终究不是。

在他踏第十八层塔室刹那，一红光从上空坠落，直直砸在他上，却不觉半分重力，全窍门悉数张开，暴戾无双的杀伐之力与白虎法印呼应合，一瞬间，暮残声前现了滔天血海，猩红浪逆卷直上，他下意识地挥戟一斩，血海从中分开，化作漫天腥风血雨。

对于这些，暮残声是不知，也无心旁顾。

被异象惊动的重玄弟们不禁骇然，动作最快的几个人御剑赶去，还没血光之中便听到耳边铿锵大作，仿佛万刃锋，护真气刹那崩碎，连忙狼狈退后，只见彼此上都现了数血，本命法皆悲鸣颤栗，竟是不敢再动。

“是吗？”衍神君缓缓起，声音温柔如三月风拂碧，气度清圣完而无瑕疵。

“您贵为天神，何必故作姿态？”暮残声回过神，心火好似被刹那燃，几乎压不住怒气。

暮残声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饮雪在他掌心腾挪一转，尖锋直指衍神君面门，漠然：“您也会活得不耐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