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前探着，碟里的饼一块块的方方正正，很有厚度。我看看，拣了一块吃一，倒十分酥。我笑：“你说得不错，苦味刚好，又香，非常细。”

突然檀谊沉朝我看来。两相对，我差镇静不住，面颊也还是一阵阵起来。我轻咳了声，瞥见手里吃了一的饼，念一动，就递去：“吃不吃？”其实也知他不会吃，不过存心逗他。照着他的脾气，就算答应吃，必定也会拿碟里的。

我脑袋里一时还是空白：“你，我，唔，我是说……我是说，味怎么样？”说完，简直懊恼，竟连话也说不好，这样慌慌张张的。

我迎着他的目光，半不觉得窘，反而有安定。我对他笑了笑。倒是听见他的话，也并不意外，就算今天吃的是级西餐，大概他同样这么说。与他吃过几次饭，也晓得他在吃的方面随意，不怎样挑剔。不过他无论说如何无聊的话，我也十分乐意听下去。

妇人原来仿佛还要预备说两句，也许看檀谊沉反应不怎样烈，像是顿住了，似乎对于走开左右为难。她朝我看来，脸上的笑容僵僵的，很窘的样。

妇人听了大概很兴起来，竟不走开，径讲起饼作法，是她丈夫家乡的谱，她丈夫是法国人。这家咖啡馆是他们夫妇开的，她丈夫负责餐，通常在厨房，前面一切事情就是她。他们没有请人，因为开张不久，没有多的钱。

檀谊沉脸上神情并没有变化，他倒又回答：“还可以。”

檀谊沉神气并不变，以为他果然不理会，却突然伸手来接过我手上的饼。我霎时顿住，那手指轻过我的指尖，谈不上什么觉，就觉得碰到的那一小肤绷起来，不断膨胀似的。脸上也要发起来，现在才意识到，那是我吃过的。我呆呆地看着，他已经吃完了，拿了纸巾抹掉手指上的饼屑，一面投来一。

妇人顿了一顿，终于走开。我向檀谊沉看去，他对我与妇人刚刚的谈话似乎不怎样兴趣，径端着咖啡喝着。他眉目微低，杯里冒的烟隐约迷蒙住神气。我的目光整个胶着在他上。

我还没开，檀谊沉已经发话：“我们没有要过饼。”

一面算钱。过了一会儿，她才端着一只宽而圆的木盘走来，木盘上面立着两只冒烟的杯，另外还有盛了饼的小碟。

她把咖啡与茶各别放到我和檀谊沉面前，再放下饼碟，笑：“这是我们这里卖得很好的饼。”

我想了想，开：“这是可可油味？看起来很好吃的样，不过我有怕吃甜，不晓得会不会太腻？”

檀谊沉听了，只淡淡地谢，那神气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意愿吃。

妇人笑着：“是这样，我看你们只喝东西，就招待你们，这饼很好吃的，是可可油味，你们吃看看。”

她一说，仿佛没完没了，说不定上要把她的丈夫请来，我连忙打断。与檀谊沉难得今天单独来，半不愿时间白白浪费。我客气地：“谢谢你的招待，后面有任何需要再麻烦你了。”



一问，就觉得对面有视线看来，我佯作不知，只看着妇人。妇人便立刻说了：“这不会的，我们用的油是特地从法国，属于低脂，可可粉也是从法国引的牌，味醇厚，吃起来会有苦味，但是也吃得到油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