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熹芙尴尬得脸上直冒汗，向商细说情，绕他再唱一段。姚熹芙的面商细不能不给，打锣鼓场，把后面的戏段提前来唱。没想到刚一

姚熹芙像是被过了电似的浑一，小步把跟鞋踩得嗒嗒作响，径直朝杨小那桌去了。同桌的王冷也呆住了，她们这个年纪的姑娘家，在人前一般不会有这样引人瞩目的大动静。姚熹芙在她家小面前蹲下，用四川话循循善诱说：“幺儿，门前你答应过我要听话的。”

范涟跟过去照应了一回，重新给王冷她们几个女孩安排了座位。姚熹芙也顾不上听徒弟唱戏了，搭了个座在杨小边忧心忡忡的样。范涟回来对程凤台说杨小在桌上写的都是数字方程式，虽然他也是德国大学理科毕业，但是没有看懂。事实上全场多半人都忍不住好奇心去张望了一杨小的大作，铅笔字迹写在黑漆面上，照着日亮晶晶密麻麻的一片。对商细写诗作画的可多，在那写阿拉伯数字的，绝无仅有，真是天书来的。可是折戏才能唱多久，商细唱得了戏，杨小两条秀气的眉一皱，拿铅笔一指他：“嘿！别停啊！”

“逮住了吗？”商细：“逮住了逮住了！”

她家小也不看她，神游天外一般，双失焦的望着台上唱戏的人，慢慢竖起一指放在嘴前教姚熹芙噤声。打杂的不知从哪个角落找来半支脏兮兮的铅笔，没有纸，杨小一挥手，姚熹芙非常仓促地帮着把桌上的茶碟果盘全端走了，杨小就在那桌面上书写起来，她写几行，就得抬盯着商细的方向瞧上一会儿，那神游移飘忽，忽地定格住，像在捕捉空气中看不见的音符，像在翻阅一本天书。

接着范涟上台，他票一戏，还带了一音响装备，电喇叭上电，把他的小鸭嗓门放大了几百倍，无耻极了，而且唱得不在谱不在调的，聋听了都要哭来。商细长得一双灵而脆弱的猫耳朵，在范涟的摧残之下，受罪得很了，歇不歇和程凤台聊天转移注意力。程凤台皱眉说：“他不是找你指过了？怎么还是这个德？”商细缓缓摇：“他这样的靠指不行，是娘胎里长残了，得重新回回炉。”范涟唱完，大家纷纷鼓掌叫好给他面，商细转过去默默把鼓掌的人记了一遍，以告诫自己人心的虚伪。然而程凤台也在旁边捧着小舅臭脚，啪啪啪给他拍掌，并且劝诱商细：“商老板，来玩，别这么拧，给拍拍手捧两下，你可是收了钱的。”商细纹丝不动：“不拍！我收了堂会的钱，可没收领掌的钱。”程凤台可以预到，将来商细老了，一定是个顽固不化的老。

商细上台的时候，电喇叭还没电，商细一开嗓，震得喇叭里蜂鸣一声，在座的脑仁都麻了。央金是一味的飙，商细则是一中气，像武侠里的内功，这里发一声，能钻几千个人耳朵里。范涟连带爬把话筒撤走了，商细木木然的在台上站了一会儿，清了清嗓，接着唱他的折戏。众人正听得有滋有味，忽然后面有一个女声缓慢明白地说：“我不要笔，你现在就去找别的笔来，我很急！”

商细愣了愣，上一个对他这般颐指气使的还是曹司令，当下合起扇说：“这位小，折戏就一段，没有连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