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临风登时把心事抛在脑后，沿着墙走到地牢门。

游池说：“区区在下自残肢，怎比得上华山论剑来得惊心动魄？王盟主那日大败万少主，剑法之神，法之妙，实在令人难忘。”语音柔和了许多。

王临风心里是说不的难受，说：“游少侠，你这般和教划清界线，江湖上人人都会佩服你的，你是一条铁铮铮的好汉。”

来一冷嘶声，游池似乎正于极大的痛苦之中。

王临风说：“你左看去是灰蒙蒙的一片，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王临风中苦涩不堪，久久不语。

王临风走到铁栅栏前，伸左手，弯曲胳膊，轻轻敲了敲隔地牢的铁条，语气关切，问：“游少侠，你上的伤如何了？”

这地牢三面为石墙，第四面凿空，竖立一铁条作为墙。教教徒此时都在地面把守，地底只剩下游王二人。

王临风心中一酸，说：“你睛疼得厉害么？还……还有得救么？”

游池说：“我妈妈……不，那伞常常安我，说要为我遍寻名医，治疗左。可是我自己知，我的左已经彻底毁了，华佗转世也救不回来。”

王临风叹：“纵使我胜了万千鸿，到来还不是变作教俘虏？那万千鸿小心得很，在他面前，游少侠可千万别提‘华山论剑’这四个字，以免引火烧。”

游池说：“险棋也好，妙着也罢，任他教再怎么遮掩行踪，最后还不是要往西域去？唉，章真人也沦为了教俘虏，说不定咱们临死之前，还有缘再见他老人家一面……”

游池察觉此话说中了王临风的伤心事，稍作沉，转而问：“王长，我一直想问你，章真人究竟是因何机缘收了你徒弟？只盼你别怪我言语莽撞，实在是章真人从未收过弟，这中间一定大有故事，我们这些外人都太好奇了。”

隔牢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游池也走到门，背靠墙坐下，低声说：“多谢长关怀。万少主在我丹田里扎的七银针，我权当它们不存在，这些天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我的左……我的左疼得厉害……说来也奇怪，明明都没有左了，怎么还会疼呢？”说着嘿嘿笑了几声，笑声中满是悲凉寂寥之意，在地牢中幽幽回，听来叫人心中发凉。

王临风还记得两人初遇的场景：武当山腰，游少侠鲜衣怒，神采飞扬。但华山剧变之后，游少侠似乎一下就枯萎了，活像是江湖上不得志的落魄浪人，再也没有了从前那份气神儿。

游池苦笑一声，说：“灰蒙蒙也好，黑漆漆也好，归到底都是要用睛‘看’的。我现在只剩下右了，那就好比困在一副之中，上只剩下一个小孔，我只能从这个小孔里看望世间万。合上右，便是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有了。”

游池说：“你方才去那么久，是不是……是不是万少主折磨你了？”

他们同行数日，嘴里总是着麻桃，直到今夜才第一次开谈。

王临风混混嗯了一声，生生转移话题，说：“也不知尹帮主他们现在如何了。万千鸿将十二首领拆成几路分别押送，着实是走了一步险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