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威尽失，于你已无用。我一生所求不多，这是我唯一的请求。”鹤仃说着，屈下双膝来跪在地上。缎苍岚骑在上，居临下地看他，却并未说什么，只是让余下的军士让一条路来。

鹤仃却像是全然未曾听见似的，只是兀自在原地立了许久。衣衫上的血渍已涸了，片片，像白雪之上的红梅。他立在那里，目光遥遥越过人海，不知在看什么。甲士似是忽的反应过来，有人提了刀提了戟要来擒他，都被缎苍岚拦下来。鹤仃却像是突然醒了，愣愣地问他，缎弈在哪里？

鹤仃向外走去，影叫风一，脚步一时不稳，便跌到了地上，白雪衣上原本便是猩红满布，如今又染上尘土，是更加的脏污了。他复又站起来，一路走走停停地远了。

鹤仃说完这句，急着从怀里取一把钥匙，靠着木栏生锈的铁门，一个个对着锁，手却是抖的，怎样也不去。缎弈奔上来，从木栏杆里伸手去，将他握住了，鹤仃却仍只顾着那锁，一声吱呀，木门已经开了，缎弈的手还是牵着他，并没有迈门去。这几日监禁叫他的脸变得憔悴了许多，此时却是分明一丝兴来，他便笑了，说，我知你会来找我。

声势浩大的兵士远望着他，缎苍岚只说了一句：“让他去。”

☆、终局、下

起先他以为是老鼠，可是等声息逐渐稳定下来后，他见着一个人影，从门外慢慢地踱来了。鹤仃穿着一件很单薄的白衫，上染着血，脸上脏扑扑的，十分狼狈的样。缎弈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靠光的木栏前，他有一瞬间几乎没有分辨来人是谁，直到那人走近了，看见是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国相，许久不见了。缎苍岚说。

他昂首去看，缎苍岚只是玩味的笑着，问他，“你以为我会答应？”

缎苍岚骑在上，低下去看他。

“你不记得了吗，国相？太谋害圣上，已被关了天牢之中了。”缎苍岚说完，复又停了半晌，“是我唐突了，国相如何能不知呢。说到底，最初陷害太的人不就是国相你吗？”

是啊，他合该是最清楚的。他怎能不清楚呢？

“缎苍岚，你来此地，不过是为要我的命。你既想要，我给你便是，我只求你答应我一，放缎弈一条生路。”

当日鬼姥所下谶言，今日回想，才发觉此中悲凉。一生无情，灭却的谁的情？恨难分，又是难分的谁的恨？机关算尽，只有自己看不分明。缎弈又何尝不知他这背后这桩桩背离，他从来只是不说，是他终会回，并立自己侧。可是他当真留下来了吗？他始终没有。

缎弈坐在角落里，牢房很暗，几稻草黏在他的衣摆上，前太漫不经心地拨着他们，他的叔伯或是皇兄们或许也在这里待过，也品尝过同样沉的空气，或许是因为这个的缘故，他并没有那么惊慌，也算不上多少愤怒。四周没有灯，守卫在不久前都离开了，或许下一刻便有人押解了他去赴那莫须有的罪名，但是在寂静一片中，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我来带你去……”

你那日在乾殿上说，要杀我不过易如反掌，我倒是好奇，如今你又要如何取我命呢？

他推开门去，往外走几步，到了亮堂些的地方，鹤仃低着，手仍然握在缎弈手心里，却在没有风的监牢中轻颤着。缎